签约仪式办得很低调，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地点就在昨天喝酒的那个食堂包厢，见证人只有双方律师和两个财务人员。沈晖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他仿佛老了五岁。
林子浩没有安慰他，只是接过协议，随手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子浩。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总，从今天起，天马就是一家人了。”林子浩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我拿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天马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沈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底的阴郁却更深了：“林总请讲，我沈晖既然签了字，就绝无二话。”
“那就好。”林子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第一件事，我要见见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尤其是那位梁栋梁副总。”
……
上午十点，天马汽车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沈晖，剩下的全是天马的老班底。梁栋坐在沈晖右手边，面色如常，甚至还冲林子浩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昨晚那个偷偷联系竞争对手、试图做空公司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子浩坐在主位上，扫视了一圈。
这些人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不服，更多的是一种老油条式的审视。在他们看来，林子浩不过是个有钱的暴发户，地产商跨界造车，十个有九个要死，剩下一个是傻子。
“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林子浩。”林子浩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从今天开始，我担任天马汽车的董事长，负责战略规划和资本运作。沈总继续担任CEO，负责生产和品牌。大家各司其职，希望能配合愉快。”
底下鸦雀无声，没人鼓掌。
梁栋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林董，欢迎加入天马大家庭。不过，既然谈到了职责，我想请教一下，您对我们目前的EX5和EX6车型，后续的市场推广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吗？毕竟，下个月的销量对D轮融资至关重要。”
这话听起来是请教，实际上是下马威。潜台词是：你个外行懂什么车？别瞎指挥。
沈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林子浩抬手制止了。
“推广？”林子浩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锁定梁栋，“梁副总，我看你刚才的问题，本身就有两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梁栋脸色一沉：“哦？愿闻其详。”
“第一，D轮融资已经黄了。”林子浩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炸开，“吉驰汽车的官司不撤案，千度资本那帮人精比猴子都精，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接盘。你还在惦记D轮，是在做梦。”
梁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第二，关于EX5和EX6。”林子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这两款车目前的销量数据，我昨晚看了一夜。渠道库存积压严重，终端上险率低得可怜。为什么？因为产品定位模糊，性价比不足，且质量问题频发。尤其是那个‘起火门’的隐患，你们公关部还在拼命压热搜，以为瞒得住？”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梁副总，你是分管供应链和销售的吧？我查了一下采购记录，EX5的电池包采购单价，竟然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百分之十五的差价，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轰！
全场哗然。
贪污受贿？这在车企里是禁忌话题，林子浩刚来第一天就直接挑明，简直是疯了。
梁栋“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煞白，指着林子浩怒吼：“林子浩！你血口喷人！我有完善的招投标流程和合同，你凭什么污蔑我？我看你是想铲除异己，独揽大权！”
“异己？”林子浩一步步走到梁栋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梁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梁栋，你昨晚跟温州那个W老板通话三十七分钟，讨论的是瓯江口北侧那块配套住宅用地的转让价格吧？你以为我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那个假的银行意向书，你真的看不透？”
梁栋瞳孔骤缩。他真的以为那份意向书是真的，以为林子浩背后有银行撑腰，所以才慌了神去找下家。没想到，这竟然是林子浩故意放出的饵！
“你……你诈我？”梁栋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诈，是阳谋。”林子浩冷冷地说道，“沈总，我记得公司章程里有一条，高管在职期间私自转移公司资产、损害股东利益，该怎么处理？”
沈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对林子浩的手段感到寒意，但他更清楚，梁栋确实是个定时炸弹。而且，林子浩帮他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资金。于是，他硬着头皮开口：“按照章程，立即免职，移交司法。”
“不！沈晖，你不能这么做！林子浩，你这是诬陷！”梁栋急了，想要扑上来。
“保安。”林子浩头也没回，淡淡地喊了一声。
会议室外立刻冲进来两名早就准备好的安保人员。
“梁副总涉嫌经济犯罪，请他出去，顺便封存他的办公室和电脑。”林子浩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至于各位担心的资金问题，我在这里表态：一周内，第一笔两亿现金到账，用于支付供应商货款和员工工资。但是——”
林子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高管，那些原本不服气的眼神此刻都收敛了许多。
“但是，我要进行组织架构调整。供应链部门全部换血，我会从京州带一批审计团队过来。销售体系砍掉一半的B端大客户依赖，转向C端直营。研发部门，我要亲自抓三电系统的优化。”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令人胆寒：“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觉得我是个外行。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像梁栋一样，手脚不干净，或者阳奉阴违，我不介意让温州的看守所里多几个懂造车的专家。”
全场死寂。
沈晖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天马已经彻底变色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时代结束了，现在开始的是林子浩的铁腕时代。
……
下午，总裁办公室。
沈晖亲自泡了一壶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林子浩。
“林董，今天这番举动，是不是太激进了？梁栋毕竟是跟着我创业的老人，而且他在供应链上人脉很广……”沈晖试探着问道。
“老人？”林子浩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沈总，你还在乎他是老人？如果我不来，再过两个月，他就是带着天马的机密资料和技术图纸，跳槽去W老板那里的‘老人’。至于人脉，贪腐换来的‘人脉’，不要也罢。”
沈晖哑口无言。
“沈总，我知道你心疼。但我们要面对现实。”林子浩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查了你的账户，你为了维持公司运转，已经把个人身家都质押进去了。我林子浩虽然贪婪，但不想做卸磨杀驴的事。只要你沈晖对我忠诚，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名声不坠。”
“忠诚？”沈晖苦笑，“林董，我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你有。”林子浩认真地看着他，“我懂技术，懂资本，但我不懂怎么管理几千人的工厂，也不懂怎么跟那些老工程师打交道。这方面，你是专家。天马可以没有梁栋，但不能没有沈晖。只要你别想着架空我，或者搞什么‘毒丸计划’，我们可以合作很久。”
沈晖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举起了茶杯：“我明白了。以后天马，听林董的。”
“这就对了。”林子浩笑了，也举起了杯子，“另外，通知研发部，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开技术研讨会。我要改车。”
“改车？”沈晖一愣，“现在EX6刚上市，改动模具和产线需要时间……”
“不需要大改。”林子浩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改的是软件逻辑，是电池热管理系统的算法，是那个被你们忽略掉的——冬季续航衰减问题。这个问题，将是未来两年压死所有电动车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如果我们解决了它……”
林子浩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明年冬天，就是天马腾飞之时。”
窗外，夕阳西下，将瓯江口染成了一片金黄。
梁栋被带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正在被迅速填补。林子浩的铁腕，让这艘摇摇欲坠的巨轮，终于看到了掌舵人的方向。
而沈晖看着林子浩的侧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期待。这个男人，真的能改写天马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