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杭州，西子湖畔。
一场没有媒体、没有镁光灯的闭门会谈，在吉驰汽车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悄然进行。
吉驰汽车的创始人李书福（代称李总）亲自泡了一壶西湖龙井，推到林子浩面前。这位以“汽车狂人”著称的浙商大佬，脸上挂着难得的温和笑意，但眼底的审视却丝毫未减。
“林董，闻名不如见面。天马磐石这把火，烧得够旺啊。我听说，现在温州的工厂连老鼠进去都得排队领号？”李总笑着打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李总过奖了，也就是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抢个先手。”林子浩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姿态从容，“比起吉驰这样的巨轮，天马也就是个小舢板，浪大一点就得翻。”
“小舢板？”李总摇摇头，放下茶壶，“能在短短半年内把成本压到那个地步，还能把车卖脱销，这可不是小舢板能做到的。林董，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来，是为了那场官司。”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子浩：“吉驰诉天马窃取商业机密案，索赔二十一亿。说实话，起初我只是想敲打一下沈晖，顺便延缓一下天马的进度。但现在看来，这官司如果再打下去，不仅伤不到天马，反而显得吉驰在打压后起之秀，舆论上对我们也不利。”
林子浩心里冷笑。他知道，吉驰撤诉的根本原因不是什么“舆论”，而是天马那套恐怖的成本控制能力和已经爆掉的订单。吉驰如果还想在未来的新能源市场分一杯羹，就不能把一个潜在的“规则改变者”逼到死角，更不能让自己成为行业公敌。
“李总通透。”林子浩放下了茶杯，“那您觉得，这官司该怎么结？”
“撤诉。”李总干脆利落，“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您请讲。”
“第一，天马承认在早期研发过程中，有部分技术借鉴了吉驰的成熟经验，并公开致歉。当然，不涉及赔偿，只是给外界一个交代，也给我们法务部一个台阶下。”
林子浩点头：“这个可以。沈晖那边我来沟通，他会配合。”
“第二，”李总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关于电池和芯片。我听说，你正在接触宁德时代，想让他们单独为你开一条磷酸铁锂的专线？还有，你从华为海思挖了几个边缘计算的人才？”
林子浩眼皮抬了一下，心里警铃微作。吉驰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李总连这个都知道？”
“林董，在浙江地界上，想藏点什么事不容易。”李总笑了笑，“我不阻你自研，但我希望吉驰能参与进去。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浙芯动力’，专攻车规级IGBT芯片和MCU控制器。你出图纸和需求，我出资金和晶圆厂。利润你七我三，如何？”
这是要绑死天马的未来。林子浩瞬间明白了李总的意图。吉驰不怕天马卖车，怕的是天马掌握了核心三电技术，将来彻底摆脱供应商制约。与其打压，不如入股，把未来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李总好算计。”林子浩笑了，“不过，芯片研发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万一失败了……”
“失败了算我的。”李总大手一挥，“只要你能把那套热管理算法和电控逻辑拿出来，我就敢赌。”
林子浩沉默了片刻。他知道，2021年即将到来的“芯片荒”将是所有车企的噩梦。如果能借助吉驰的力量，提前锁定晶圆产能，甚至自建封装测试线，那将是一张无可比拟的王炸。
“好。合资公司可以，但控股权必须在天马手里。另外，我不仅要做IGBT，我还要做座舱芯片和自动驾驶域控制器。”林子浩伸出了三根手指，“这三个领域，天马必须掌握话语权。”
“成交。”李总爽快地伸出手，与林子浩重重一握。
……
撤诉公告发出的当天下午，天马汽车股价（虽未上市，但内部股权交易价格）应声上涨。沈晖彻底松了一口气，天马最大的法律隐患解除了。
但林子浩没有时间庆祝。他立刻召集团队，开了一次绝密的战略会议。
“各位，吉驰的官司是解决了，但更大的危机在后面。”林子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芯片价格，“我得到消息，从今年年底开始，全球晶圆产能将出现紧缺。到明年年中，也就是2021年，车规级芯片会迎来史无前例的‘荒年’。到时候，别说ESP和ECM，就是最普通的单片机，你拿着现金都买不到。”
王工倒吸一口凉气：“林董，这消息可靠吗？如果真的缺芯，我们刚爬上去的产能岂不是要断崖式下跌？”
“消息绝对可靠。”林子浩语气笃定，“所以，我们必须两条腿走路。第一条腿，就是刚才和吉驰谈的‘浙芯动力’，我们要自己造芯片，哪怕初期性能差一点，也要保证有货。第二条腿——”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天马·原力”（Tianma Force System）。
“纯电是未来，但在充电基建不完善、电池成本没降到极致之前，高效的混动才是解决里程焦虑的最佳方案。”林子浩目光扫过众人，“而且，我要做的不是现在市面上那种‘有电龙，没电虫’的垃圾，也不是那种复杂的多档DHT。我要做一套极简、高效、成本碾压一切的‘原力’系统。”
他拿起笔，开始在白板上飞速勾勒：
“首先，发动机。放弃现在常用的1.5T涡轮增压，我们要自研1.6L和2.0L两款阿特金森循环自然吸气发动机。热效率目标，百分之四十三以上。不要涡轮，不要直喷，就要结构简单、成本低、可靠性高。这叫‘原力-燃’（Force-Burn）。”
“其次，电机与传动。采用双电机串并联架构，但去掉复杂的离合器换挡机构，只用E-CVT进行动力耦合。市区用电，高速用油，发动机大部分时间都工作在最高效区间，给电池充电或者直接驱动车轮。这叫‘原力-驱’（Force-Drive）。”
“第三，电池。不用昂贵的三元锂，也不用大容量的磷酸铁锂。就用8.3度或者18.7度的小电池包，纯电续航做到50公里和100公里两个版本，刚好卡在绿牌政策的及格线上。这样，电池成本压到最低，车身重量也能控制住。这叫‘原力-电’（Force-Pack）。”
沈晖听得目瞪口呆：“林董，这……这思路听起来比现在的DHT简单多了，成本确实能下来，但这跟某迪的超级混动思路……”
“思路可以借鉴，但我们要做得更极致，更便宜，名字也必须完全独立。”林子浩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原力’系统，我们要把它下放到A级车、B级车，甚至紧凑型和中型SUV上。”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几款车型的轮廓：
“第一款，A级轿车，对标朗逸、轩逸。车长四米七左右，轴距两米七。用1.6L‘原力’系统，纯电续航50公里，亏电油耗做到百公里三点八升。定价，八万九千八起。我们叫它‘天马·逸动’（为了规避，不叫秦），主打经济适用。”
“第二款，B级轿车，对标凯美瑞、雅阁。车长四米九，轴距两米八五。用2.0L‘原力’系统，纯电续航100公里，亏电油耗四点二升。定价，十二万八千八起。我们叫它‘天马·致胜’，主打商务家用。”
“第三款，紧凑型SUV，对标CR-V、RAV4。车长四米六，轴距两米七五。用1.6L‘原力’系统，纯电续航100公里，亏电油耗四点五升。定价，十万九千八起。我们叫它‘天马·锐界’（为了规避，不叫宋），主打多功能性。”
“第四款，中型SUV，对标汉兰达、途观L。车长四米八五，轴距两米八五。用2.0L‘原力’系统，纯电续航100公里，亏电油耗四点八升。定价，十四万八千八起。这就是‘天马·磐石·原力版’，作为现款纯电的补充。”
一连串的数字和车型砸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哪里是造车，这分明是要在燃油车的基本盘里扔核弹！
八万九的混动轿车？十一万的混动B级车？十五万的中型混动SUV？
如果这车造出来了，而且质量稳定，那那些还在卖十几万燃油车的合资品牌，还有什么活路？
“林董，这成本……”王工咽了口唾沫，“发动机自研要钱，‘原力’系统的电控逻辑要钱，还有ECU标定……这研发投入至少几十亿啊！”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子浩语气平淡，“吉驰的合资公司能解决芯片的部分资金，另外，我打算把天马的下一轮融资提上日程。不过这次，我们只引进战略投资者，不引进财务投资者。我要的是资源，不是钱。”
他顿了顿，看向沈晖：“沈总，你负责去谈土地和工厂扩建。我要把温州的工厂再扩大一倍，还要在武汉、成都各建一个生产基地。另外，成立‘天马动力研究院’，你亲自挂帅，专门攻克‘原力’系统和自研电池。”
“自研电池？”沈晖一惊，“我们现在用的宁德的……”
“用，但要防一手。”林子浩眼神深邃，“2021年，碳酸锂价格会暴涨十倍。到时候，宁德时代就是大爷中的大爷。我们要有自己的备胎。虽然不一定马上量产，但技术必须握在手里。我给你一个方向——钠离子电池。这东西低温性能好，成本低，虽然能量密度不如锂电，但做混动车型的低速电池包，或者储能电站，足够了。”
钠离子电池？
沈晖和王工面面相觑。这又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技术名词。
林子浩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现在说太多也是白搭，等明年锂价暴涨，他们自然会明白。
“另外，”林子浩补充道，“通知营销部，开始预热‘天马·原力’技术品牌。我们要告诉消费者，不用充电也能跑一千公里，百公里油耗不到四升的车，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要打的口号是——‘原力觉醒，油电同价’。”
会议结束后，沈晖走在最后。他看着林子浩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几款还未诞生就已经“定价”的车型，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林董，你到底……是从哪个未来回来的？”沈晖忍不住低声问道。
林子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沈总，好好干。等明年芯片荒一来，你会发现，今天的决定，救了天马的命。”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既是危机的血色，也是机遇的曙光。
林子浩知道，2021年的芯片荒和锂价暴涨，将是无数车企的葬身之地。
但他要让天马，成为那个在废墟中崛起的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