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一小段的寂静,只剩下空调风的轻响。
过了几秒,叶伽目光落在李剑文脸上,语气放得比刚才谈工作时柔了好几个度:“对了,上次你在工位突然晕倒之后,这阵子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现在身体一切都挺好的,早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谢谢领导关心!”李剑文说道。
叶伽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放得轻而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私事,希望你能替我守好,不要往外说出去。”
话音落时,她抬眼看向李剑文,眼底藏着点只有两人懂的微妙期许。
李剑文愣了半秒,脸上露出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下意识开口反问:“什么私事?”
话音刚落,脑子里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一拍额头笑出声:“哦,哦!原来是你说的那件事啊!你绝对放心,我这人从来不是大嘴巴,不该往外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
待刚才那点郑重的氛围缓和了些,叶伽冲李剑文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开口澄清:“其实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只是不想这事传开后,引来一堆没必要的揣测和闲言碎语,平白添些麻烦。”
李剑文往前凑了凑身体,脸上挂起明晃晃的八卦表情,语气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狡黠。
“我完全懂!不过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提的那个他,现在是去什么地方了?不想说也完全没事啊,纯粹是我个人的八卦瘾突然犯了,嘿嘿。”
末了还挠着后脑勺笑出了声,把那点好奇的分寸拿捏得刚好。
李剑文这句带着打趣的八卦提问,像是忽然撬开了叶伽心里封了好久的枷锁。
她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落在窗外远处的云团上,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李剑文脸上那点八卦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连忙带着满是慌乱的歉意开口:“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是我太冒失了。”
叶伽轻轻摇了摇头,把飘远的思绪拉回当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旧往事:“没关系的,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已经过去很久了,早都不是什么迈不过去的坎了。”
瞥见李剑文嘴巴微微张开,一副还想往下追问的模样,叶伽连忙摆了摆手叫停,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笃定。
“别继续问啦,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想说。你也别猜来猜去。等某天,我也许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也许永远不会。”
李剑文挑了挑眉,带着点不死心的劲儿追问:“总该有个小标准吧?要什么样的情况你才肯说呀?
“哪有什么标准呀?看情况吧!等哪天我觉得时候到了,说不定就什么都愿意说了呢。”叶伽呵呵一笑。
“好了,这件事情咱们就到此为止,你现在可以出去忙自己的事了。”说完,叶伽顺手拿起桌边的待签文件,摆出了要投入工作的姿态。
李剑文没再多逗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叶伽露出个敞亮的笑,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要是哪天你想找个人聊聊,随时都能找我,我绝对是个嘴严的好听众。”
“您先忙,我不打扰了。”他抬手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了,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沉静。
叶伽并没有工作,她的思绪彻底沉进了旧时光里。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眉眼间的清朗和此刻刚出门的李剑文有几分相似。
他们一起在深秋的银杏道上慢悠悠散步,脚下的落叶踩出脆响,那么动听;
一起在自习室里看着电子专业书籍,还商量着毕业后一起进入电子行业,那么憧憬;
一起在食堂的窗口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你一块,我一块,那么的酸甜;
一起在跨年的烟火下对着远处的光点许愿,你许一个,我许一个,那么的神圣。
那些说过的话、走过的路,此刻都顺着记忆的缝隙,悄悄爬了上来。每一寸细碎的时光,都是那么的美好。
变故来得悄无声息,某一天他突然就说身体不舒服,之后便长久地住进了医院。
BJ的、上海的知名医院挨个跑遍,最后连远在海外的医疗机构都托人联系上了,可那些寄托着所有人期盼的求医路,终究还是没能抵过命运的安排。
那天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更加浓烈,叶伽抓着他那冰凉的手,手背上布满了扎针留下的浅痕。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散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气音:“伽伽,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够遇到你。最遗憾的事,是没法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进我们盼了无数次的婚礼。”
“你要好好活下去,以后的日子里,一定会碰到一个疼你、懂你的男生,能陪着你走完剩下的所有路,我会在你看不见的角落,一直默默祝福你们。”
那天病床边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双方父母都站在离病床半步远的位置,没人敢上前打断这最后一点相处的时光,只能侧过身偷偷用袖口抹着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把这最后一点余温震碎了。
他终究还是走了,离开了这个他连看一眼都舍不得移开目光的世界,而这份沉甸甸的流连,从始至终都只指向一点。因为这里有叶伽。
从那天起,叶伽的世界里彻底没了他的身影。那些翻涌的悲痛和没处安放的念想,全被她积成了往前冲的力量,把所有精力一股脑扎进了学业里,没日没夜地啃下了所有难啃的知识点。
后来凭着亮眼的成绩,叶伽进入了曾经约定好一起进的,双方父母都有着深厚渊源的电子企业,守着和他相关的最后一点联结。
那些压在心底的画面撞得叶伽心口发闷,她甚至没察觉到情绪的决堤,眼泪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张脸,连眼睫上都挂着晃悠悠的泪珠,往日里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