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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高台》,担忧

华娱,导演才是正解!Cy微苦123 5186字2026年06月11日 09:02

刘艺菲抬起头来,合上书,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和隐隐的期待。

“拿去,你的角色。”沈渊把几页纸递给她,“看看,准备一下。”

沈渊转过身,把剧本拍给田搏:“去拉人,零一级、零二级表演系的,群演要用。”

田搏低头看着被拍在面前的那摞纸,整个人都懵了:“不是,沈渊,你什么意思?”

沈渊已经站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摆手:“自己看剧本,抓紧去办事。”我去申请拍摄设备,再敲定几位幕后同学。

田搏呆坐在原地,低头翻了翻剧本。翻了几页,嘴里嘀咕了一句“我靠”。

周杨凑到刘艺菲身旁,俯身一同看向那份短片剧本。篇幅不长,台词寥寥,全篇更倚重光影、音态、氛围来托住内核。

看了一会儿,周杨忽然抬起头来,脱口而出:“哎,茜茜,这角色挺适合你的啊。”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一怔,对视一眼,眼底漫开难言的震动。

今早才见沈渊提笔构思,短短一天,就连分镜一并打磨完毕。

田搏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剧本卷成筒,对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周杨说道:“周杨,走吧,跟我去拉人。这短片需要的群演可不少。”

”周杨懵懵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刘艺菲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几页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心事沉沉,悄然漫开。

沈渊要拍个短片,主角还是刘艺菲。这个消息在北电还是引发了不小的关注。这两个人的组合实在太让人玩味了。

02级入学沈渊给刘艺菲挡枪的事,校内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以为沈渊就算不明着翻脸,也绝不会给刘艺菲什么好脸色。

结果呢。这是什么度量,人家不但没使绊子,还让她当自己短片的女主角。

沈渊,被当枪使了还能这样。

服气。

“他是不是对刘艺菲有啥想法?

”这条流言,田搏转述给沈渊时,沈渊脸色铁青,我他妈……

《高台》正式开拍那天,连盯后期的田壮壮和周影都闻讯跑到了拍摄现场。

开篇镜头落于北电表演楼化妆间:一面落地全身镜靠墙而立,墙边衣架裙摆垂落得整整齐齐。

镜前,刘艺菲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抬手抿眉、收敛神色,每个动作都刻着被长久规训过的克制体态。

镜头缓慢推近。她本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可自踏入北电开始,走廊里师长温和的夸赞,教学楼里同学艳羡的目光。

源源不断的追捧。一声声盛赞,一遍遍期许,所有人都盼着她永远光鲜夺目,从无缺憾。

掌声、鲜花、如潮水般将她层层包裹,她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镜头一转,场景切换至北电表演馆的汇演大舞台。轰然落下的聚光灯,分割出明暗两个世界。

刘艺菲立在高台中央,一次次更换华服,一袭比一袭精致,一身比一身华贵。

轻纱仙裙、优雅礼裙、端庄正装……每换上一套世俗定义的光鲜皮囊,她眼底的鲜活就淡一分。

或许是麻木,也或许是习惯。

灯光铺洒在前往高台的台阶之上,台阶上错落站着许多人,朱亚纹、江衣燕、罗进、周杨、边江,黄渤……他们的身影立在光影里。

灯光下的方寸明域里,是不绝于耳的夸奖、期许、追捧,是学院里体面的寒暄、客套、赞誉。

可灯光照不到的表演馆回廊阴影、教学楼僻静转角、宿舍楼背阴楼道,尽数沉在漆黑里。

暗处翻涌着细碎嘈杂,藏着嫉妒、猜忌、流言与曲解。

高台上的刘艺菲,早已练就一成不变的标准浅笑。是千人一面的标准答案。她端着人人期待的模样,稳稳立在光环中央。

久而久之,灯光不及之处的苛责、审视、非议愈发汹涌。恶意越积越沉,当负面声浪彻底压过所有灯光下的赞誉时

刘艺菲从高台缓缓走了下来。可久立高台,早已忘了平地行走的姿态:脚下无根、步履僵硬、身形局促,连做一个松弛平凡的普通人,都变得无比生疏。

待到褪去所有华服,离开聚光灯,走出喧闹的表演馆,孤身站在北电空荡的走廊窗边。

此刻的她,拥有了完整的自由。可迎接她的,不是轻松释然,而是茫然、空洞,与无处安放的怅然。

她慢慢走过空荡荡的教学楼,穿过无人的林荫小道。越自由,越失重;越清醒,越孤凉。

晚风拂过窗沿,吹动她鬓边细碎的发丝。刘艺菲静静伫立良久,回望高台,缓缓抬手,轻轻整理好身上素净的衣衫。

表情和嘴角已经回到了那个标准的弧度,转身,高台之上,聚光灯从未熄灭。刘艺菲站定,微笑。镜头缓缓拉远。

“卡。”

沈渊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

刘艺菲还站在原地,聚光灯还亮着,她没有立刻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下高台。但走下来的动作和刚才镜头里“走下高台”的那段表演如出一辙。

田壮壮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看了沈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周影跟在他后面,走之前多看了刘艺菲一眼。

两天后,5月14日。

沈渊把剪好的短片《高台》拷进了录像带,一份交给了谢小晶,一份复制了丢给了刘艺菲。

交给刘艺菲的时候,他没有讲解创作想法,没有聊情绪内核隐喻,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对沈渊来说,这部短片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心血创作。它只是一个工具,让刘艺菲吓到,让她自觉地拉开距离的工具。仅此而已。

目的达成之后,其他的事他就懒得管了。田搏问过他一次:“拍都拍了,不多聊聊?人家好歹给你当了一回女主角。

”沈渊头也没抬地回了句“聊什么”,田搏翻了翻白眼,没再搭理他。

可沈渊懒得管,不代表别人也会不管。

谢小晶拿到《高台》的录像带后,在自己的视听语言课上,当着零二级全体学生的面完整播放了这部短片。

放映结束,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安静了好几秒。

零二级导演系和表演系的同学们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隐喻太阴暗了,太压抑了。整部片子像一个不透气的密闭环路,没有给人任何喘息的出口。

沈渊的才华毋庸置疑。可在承认之余,私下里的议论里也多了,心思太重,性格过于疏离,城府太深。

他的作品让人佩服,却也让人下意识地想退后一步,这是每个人看完《高台》之后的体会。

问题不止在同学之间。

田壮壮看完《高台》之后,眉头是紧皱着的,久久没有松开。周影坐在旁边,也沉默着。

导演系的老师们私底下聊起沈渊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矛盾感。

沈渊的三部作品,主题全部是禁锢与宿命的悲观,底色冰凉,风格统一。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是天大的好事。一个导演系学生三部作品,就确认了自己的风格,这是多少创作者求之不得的东西。沈渊一出手就是完成体。

可这些老导演都信一件事:作品即心境。

沈渊才二十出头,拍出来的作品,没有少年烟火气,没有青春的燥热与明亮,没有哪怕一丝轻快的笔触。

这样的心境,太压抑了。这条路走久了会钻牛角尖,创作会越来越偏激,心性也容易走偏。

最让田壮壮担心的是,沈渊的作品里的那些压抑,不是技巧堆出来的效果。这才更让人放不下心。

与此同时,刘艺菲拍完《高台》之后,整个人的状态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刚拍完那两天,她是失神的,怔忡的,情绪整个是沉了下去。这部短片扒开了她所有体面的外壳,暴露了她的枷锁、孤独和身不由己。

那个角色,和她本人重合得令人窒息。却全都被沈渊用镜头一一剖了出来,那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刘艺菲连着好几天动不动就走神,周杨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什么,只说是没睡好。

一个星期之后,等她彻底缓过来后,想通了,明白了,沈渊这是看懂了她。别人都捧着她,只有他敢撕开现实给她看。

刘艺菲非但没有被吓跑。相反,她对沈渊的好奇,和一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觉,深了。

沈渊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重新窝回那个角落,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封校以来他们最习惯的那种节奏。

然后,沈渊懵了。

一个星期不见的刘艺菲又出现了。在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沈渊整个人麻了,彻底麻了,不是说她很敏感的吗?不是说朱亚纹热情一些,都把她吓跑了吗?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刘艺菲,你怎么又来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看着沈渊,嘴角弯了弯,然后安安静静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又待在那里了。

田搏从教材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刘艺菲一眼,又看了沈渊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沈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随她去吧。往后还要通过她认识舒畅,总不能撕破脸吧。

而且说实话,他印象里的神仙姐姐,也不是个会“下凡”缠着谁的人。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矜持。

沈渊在心里把这套逻辑盘了一圈,确认没有漏洞,然后放心继续写剧本。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田壮壮打来的。沈渊接起来,电话那头田壮壮说着:

“沈渊啊,给你布置个作业。”

“给北电封校这段时间,拍个短片。”田壮壮的语气不紧不慢,“要求,积极向上的。不许用你那套禁锢风格,知道没?”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田壮壮在电话那头没有催他。

“好的,田老师。”沈渊的声音很平静,“时长有要求吗?”

田壮壮想了想:“十五到三十分钟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发现田搏和刘艺菲都盯着他。

“你们干嘛?”沈渊问道。

田搏先开口了,直截了当:“田导让你拍什么?”

沈渊无语回道:“让我拍个封校期间的短片。还拍短片,我真是无语。”

话音还没落,他就注意到刘艺菲的表情变了,她的表情里写满了:我想要角色。

沈渊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看情况,给你安排一个吧。”

刘艺菲笑着点点头,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明亮了几分。

沈渊只能又一次停下剧本搬运的工作,把笔记本翻到新的空白页,开始构思田壮壮要求的作业。

田搏凑了过来,看着沈渊翻开空白的纸页就开始往上写关键词,“沈渊,你就没有创作瓶颈的吗?说写就写?”

沈渊,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吗?你不是也接了不少,不署名的剧本代工?”

田搏理直气壮地说:“你都说是代工了。甲方爸爸给方向,给大纲,给修改意见,我就是个码字工,哪有资格谈瓶颈?”

沈渊收回目光:“那不就得了,田老师给要求,我就写呗,要啥瓶颈?”多简单的事。

田搏转过身来:“不对吧,你的风格不是禁锢、向内的吗?温暖、积极向上根本不是你的舒适区啊,你就这么直接写?”

沈渊抬起头来,表情比田搏还无语:“我的剧本是禁锢风格,不代表我只会禁锢风格。想什么呢?”

他顿了下解释道:“禁锢风格拍起来简单,场景少,人物少,调度少,成本低。不是因为我只会这个,明白吗?”

田搏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哎!不是,我去,还能这么解释的?”

沈渊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不然呢?有道理吧。”

田搏沉默了,拿起教材挡住脸,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嘴里嘟囔着变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到。

坐在旁边的刘艺菲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微微勾了勾嘴角。

6月1日,儿童节。非典的阴影还压着,北电的校门依旧封着,而沈渊此刻正在剪辑机房里,和田壮壮、周影几个人一起,对着监视器做最后的确认。

《蝴蝶与潜水钟》的成片已经拉了两遍。屏幕上的光影一帧一帧地流过,第二遍放完,画面定格。

沈渊终于点了点头。

“好,可以了。后期很完美,不用改了。

他转过身来,对着在场所有的后期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让在场几个老家伙都愣了一下。

等他直起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嘻嘻的表情,“各位老师,现在封校,想请你们吃饭喝酒,也没合适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等解封的,小子做东,咱们剧组再聚一聚。谁不来我跟谁急。”

几个老家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周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他笑骂道:你这小子,一顿酒就想哄住我们?

沈渊笑嘻嘻地不接茬,转头看向田壮壮。他知道这种事最终还是要田壮壮点头。

田壮壮摆了摆手:“聚餐的事解封再说,成片既定稿,我一会就通知人来取片,直接报送威尼斯。”

沈渊下意识地反问:“不让学校的老师们先过目一下?”

田壮壮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部片子全程是你自己出资拍摄,没动用学校一分经费,况且我编制还没转回北电,没那么多行政规矩,你安心等结果就好。

沈渊张了张嘴,心中了然,没再说什么。

“对了,小子。”田壮壮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朝沈渊点了点,“作业的事,怎么样了?”

沈渊一愣,然后猛地一拍额头,“田老师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剧本弄好了,没带来,我去取。您等一会儿。”

他推开门跑出去,放映室里剩下几个老家伙,众人相视一眼,皆是满眼赞许,忍不住开口闲聊。

“老田啊,”周影把烟头摁进已经塞满了的烟灰缸里,靠回椅背上:

“你选的这个弟子是真不错。圈内他这个年纪的,真找不出第二个咯。

要不是这小子,咱们这群老烟枪被封在北电,差点就断了粮。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笑出了声。王丹戎接口道:“可不是嘛,封校封得急,我烟就带了半条,正发愁呢,这小子搬了一箱来——还特么是硬红万宝路。”

“还有那红星二锅头,”管设备的老师靠在机柜旁边,难得地开了口,“封校这段时间,晚上睡不着就靠它暖被窝了。”

周影笑着拍了拍田壮壮的肩膀,打趣道:“老田,你之前还打趣这小子怕死。现在抽着人家上供的烟,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了啊。”

田壮壮靠在椅背上,也不回话,从万宝路里抽了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几个老家伙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响了。

放映室的门被推开,沈渊喘着气回来了,他走到田壮壮面前,把剧本往他手里一递。

“田老师,您过目。”

田壮壮接过剧本,低头翻开。旁边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

《光阴校舍》。

田壮壮的目光在这个标题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名字取得不错。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剧本写得不算长,分镜表画得密密麻麻。

一页一页翻过去,放映室里的气氛悄然变了。

Cy微苦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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