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选择拿回国的剧本叫:《时空游轮》。原版是2009年克里斯托弗·史密斯执导的《恐怖游轮》,一部被影迷奉为烧脑神作的悬疑惊悚片。
故事围绕单亲母亲杰西展开,她带着患有自闭症的儿子生活,某天驱车赴约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儿子身亡。
死神前来接引灵魂,杰西却因放不下孩子、不愿接受死亡,违背承诺独自逃离,踏上了一场无尽轮回的炼狱之旅。
她和六位友人出海遭遇风暴,登上空无一人的诡异游轮,同伴接连被蒙面人杀害,而杀手正是另一个自己。
游轮上同时存在三个不同阶段的杰西,杀完船上所有人,她回到家中,杀掉另一个自己,带着儿子再度遭遇车祸,面对死神,她依旧没能放下执念,再次违约,踏入新的轮回。
整部电影的本质是一场死后惩罚,游轮的名字取自希腊神话中欺骗神明、永受折磨的风神,杰西因欺骗死神、深陷对孩子的愧疚与执念,永世不得解脱。
这个底层设定和《源代码》有相似之处,都是时间循环,都是灵魂与意识的囚困。
只是《恐怖游轮》用希腊神话的宗教宿命作为故事闭环,而《源代码》用的是科幻设定。
沈渊作为有计划的重生者,最不缺的就是记忆中的电影。而一个导演要出名,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标签和名号。。
这些不是自己喊出来的,是让电影替你说话,让影迷和媒体给你贴上的。
比如卡车司机、技术狂人、票房之王,你能想到卡梅隆。
国师、视觉美学。
实拍狂魔、时空魔术师。
暴力美学、吴白鸽。
沈渊现在,已经有了“压抑狂魔”和“禁锢大师”两个标签,而且贴得很稳。
《深海长眠》肉体禁锢、
《蝴蝶与潜水钟》感官禁锢、
《活埋》空间禁锢、
《127小时》自然禁锢、
到现在首映的《源代码》时空禁锢。
五部作品,清一色的禁锢风格,而且前四部都有不俗的成绩。
导演标签有了,影坛认可也到位了,下一步自然要开始走出大众认为的舒适区。
既然都转型商业片了,赚钱当然最重要,什么电影最赚钱?不用考虑,肯定是系列电影。
沈渊前世是编剧,如今又是导演,最适合把那些优质口碑影片的核心设定提取出来,重新改编、串联,搭建专属影视宇宙。
不少高分好片原本潜力十足,偏偏缺少统一世界观,白白浪费了系列化的票房空间。想要做成长线系列,一套完整、逻辑自洽的底层背景是重中之重。
于是他依托自己前世的记忆,搭建出一套闭环世界观,将记忆里众多优质影片全部收纳进同一个时空体系。
这才是沈渊作为重生者导演得天独厚的优势。
《源代码》里有打破平行空间和时间循环的设定,操作空间就很大,作为系列开篇就很奈斯。
在IP宇宙这个概念还没出现的时候,沈渊就开始布局了。
《源代码》最后一次循环定格时,环境没有像常规循环那样重置,反而体现空间破碎。
“规则被突破,镜头里柯尔特的耳后,浅纹莫比乌斯印记悄然浮现,时空系列就此开启。。
《恐怖游轮》改名为《时空游轮》,彻底剥离宗教宿命线。原版的单亲母亲和自闭症儿子改为相依为命的姐弟,强化了血脉羁绊。
这个改编既更适合商业片定位、扩大了受众群体,也一并解决了各国的审查和评级问题。
《源代码》的柯尔特和《时空游轮》的姐弟,他们的耳后都有莫比乌斯环印记。
柯尔特的印记是浅色的,姐弟的是深色的。在《源代码》的世界里,时空血脉因突破规则、受到时空残留能量污染而觉醒印记。
而在《时空游轮》的世界里,因为一个意外穿越来客,姐弟的时空印记被激活,引发车祸,光罩特效从车身扩散开,姐姐坠入时空循环。
此外,电影中的血腥场面被做了弱化处理,用光影和音效替代,在保留悬疑惊悚气氛的同时,也解决了国内审查和海外评级问题。
毕业大戏,拍这部。在国内拍,用国内的演员,自己的团队。但故事背景和《源代码》在同一个宇宙里。
刘诗冰从党政办公室接到《时空游轮》的完整剧本后,心底骂开了花,他哪里看不明白,沈渊这不只是针对谢小晶,连他这个表演系主任也一并算进了旧账里。
沈渊只用了一部毕业大戏,就把当初联手让他受委屈的人挨个清算了一遍。
而所有人,都清楚症结所在,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们当初用什么方法拿捏沈渊,沈渊用同样的办法还了回来,他们还只能硬着头皮吃下所有后果。
《时空游轮》是实打实的大女主戏。女主角在轮回中同时存在多个阶段的自我,这角色绝非轻松就能驾驭。
别说是刘艺菲了,换任何一个零二级表演系女生上来,都没人能撑住。
刘晓利是自己撞到沈渊枪口上了,还是被连带教训的,没人清楚。可沈渊这一枪也精准地钉在了表演系的软肋上。
刘艺菲的演技,属于业内人士看了都摇头。这角色可不是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流眼泪就能解决的。
更可恶的是这部软科幻悬疑片的立身之本,是新奇的时空设定与精妙的循环叙事。
三个自己同时存在并循环,时空血脉激活时的视觉奇观,才是影片的核心看点,演员表演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因此影片本身的口碑不会因为演员的演技受太大影响,导演沈渊的名气和风格分毫不受牵连。
可这是02级院系联合毕业大戏。全院乃至业内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个项目上,都在等着看北电这出戏怎么唱。
以沈渊现在的导演功力,影片整体必然不会出问题,但女主角如果不行,演砸了,而且还是02级表演系最火的学生演砸了,流言蜚语注定四起。
“表演系教学能力不足”的评价避无可避。作为系主任,她要被校方约谈问责已是板上钉钉。
所以整个表演系都动了起来,沈渊只指定了刘艺菲一个人,剩下六个有台词的角色和两三个有镜头的配角全部交给表演系自己安排。
压力尽数压了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刘艺菲,她就遭老罪了。
刘诗冰这个表演系主任亲自盯着,全系老师轮番授课。系里专门针对“姐姐”一角,安排了为期四个月的定向集训,同时穿插表演基础课补强短板。
其他演员同样也要抽空参加集训,这已经不是刘艺菲一个人的事了。只要她能勉强达到角色标准,院系尚能对外交代。
可若是其他配角再出现纰漏,02级乃至整个表演系的教学口碑,都会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
刘艺菲的同届女同学们,更是嫉妒得眼底发红。论专业能力,多少人都比她出众,偏偏好运一次次降临在她头上。
田壮壮韩三平制片,沈渊指导的毕业大戏,院线电影,大女主,又落到她头上。凭什么?
众人表面如常,但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等着看她演砸,盼着这份好运让她摔个大跟头。
集训拉开序幕,台词课上,老师让刘亦菲演绎一段独白。她反复尝试了好几遍,换来的始终是老师无奈的摇头。
她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诠释一个接连失去至亲,困在轮回里的姐姐。
过往的表演经验,在这个复杂的角色面前全然失效,简单的一段独白,反复尝试也始终差了味道。
刘艺菲心底五味杂陈。北电这边态度强硬,妈妈和教父权衡利弊,最终推掉索尼音乐的邀约,那条路凭空断掉,说不遗憾是假的。
可沈渊指定了她做这部毕业大戏的女主角,还特意协调学院,为她定制演技集训弥补不足。处处都在为她考虑。
如今妈妈为她接下这部由沈渊主导的大女主影片,她反倒不用夹在中间为难。
事已至此,她唯有加倍刻苦打磨演技,不辜负所有人的安排与期许。
戛纳这边,这一年的华语古装大片是绕不开的话题。三部大片在电影节期间举行了片花推介会,陈凯歌的《无极》、成龙的《神话》、徐克的《七剑》。
其中声势最盛的自然是陈凯歌。这位凭借《霸王别姬》拿下金棕榈的大导演,带着《无极》的十一分钟片花重返戛纳。
并且拿下了超两亿人民币的海外版权意向订单。媒体用“片花卖出天价”来形容,业内则说是“金棕榈导演的品牌溢价”。
不管怎么说,陈凯哥导演此刻正站在人生最巅峰,风光无限。
13日沈渊抵达戛纳,在酒店休息了一晚哪都没去,至于作为田壮壮的弟子去拜访陈凯哥,沈渊表示拜访不了一点。
这会的陈大导鼻孔长在眼睛上,他这种被归类于创作“失根”的后辈,可不想去听他说教。
万一他来一句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怎么办,太吓人了。
《源代码》5月14日在戛纳展映单元,举行全球首映礼。首映礼的流程按部就班。放映结束后,主创上台接受提问。沈渊在台上回答:
关于《源代码》的创作灵感,关于和瑞安的再次合作,关于他如何看待科幻片的人文价值。几位主演依次完成采访。
整场放映结束时,在场的电影人与影评人心情都很复杂,沈渊走的是无数导演想走、却大多失败的路。
艺术与商业高度平衡的作者电影之路。
这条路太难了。艺术片导演转型商业,往往丢了艺术也没换来票房。
商业片导演想拍点有深度的东西,往往弄巧成拙。
沈渊从欧洲三大电影节杀进好莱坞,至少在好莱坞已经两部作品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说《127小时》是写实语境下的人性拷问,那《源代码》则把思辨放进了科幻外壳里。
大众固有印象里,科幻片多为单纯的视觉娱乐题材,他同样让《源代码》完美平衡了高概念哲学思辨与商业类型片的紧凑爽感。
影评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这不是一部靠特效堆砌的科幻片,它不断追问生死、存在、自我认同与人性善意。
绝境里的温情、牺牲与救赎,让高概念科幻彻底脱离纯娱乐属性,拥有扎实的人文厚度。”
这段话之后就被用在福克斯的宣发物料上。
北美首周末三天的票房数据已经出来了,3千2百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暑期档不算惊人,
但放在五月上旬这个档期,足以让福克斯的发行主管笑出声。
发行方福克斯之所以选择5月11日在北美开画,正是看准了影片中小成本,沈渊加瑞安·雷诺兹的三度搭档,强口碑驱动的特质,加入两人的票房号召力足够。
而5月档期,唯一真正的超级大片是5月19日才上映的《星战前传3》,中间恰好留出八天缓冲期,足够《源代码》口碑发酵、站稳脚跟,不怕被碾压。
至于5月底的《马达加斯加》,属于家庭动画赛道,与《源代码》的科幻悬疑受众并不重叠,威胁有限。
而6、7月才是真正的大片绞杀战。6月:有诺兰重启版《蝙蝠侠:侠影之谜》、
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的《史密斯夫妇》、
斯皮尔伯格加汤姆·克鲁斯的《世界之战》。
7月有:福克斯的《神奇四侠》、
华纳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
任何一部都能把一部中等体量的电影碾碎。这时是《源代码》最佳的窗口期。
第二天,宁昊的《绿草地》也在戛纳首映。有沈渊的投资托底,影片用的是胶片拍摄,质量足够。
沈渊帮忙递片来戛纳,结果《绿草地》入围了戛纳的导演双周单元。
首映时沈渊特地跑了过来,坐在前排。现场还遇到了熟人,秦浩。
秦浩看见沈渊,立刻就笑着迎了上来:“沈导,好久不见啊。”
沈渊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松开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眼。“秦浩,好久不见。不知不觉,三年了。《青红》那边场刊怎么样?”
“还不错。”秦浩点了点头。
沈渊问道:“还是死磕文艺片?”
秦浩点头:“是啊。其他的演着没意思。不然你什么时候回国,给我开一部?”
沈渊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回国开文艺片的打算。有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秦浩叹了口气:“那可惜了。说真的,沈渊,你不拍文艺片了,咱们这个圈子——很多人都在为你可惜。”
沈渊笑了笑:“没什么可惜的。我的风格在国内注定走不远。我现在的电影,就很差吗?”
秦浩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也笑了:“也对。没几个导演走通的路,你给做成了。大家私下都说你是妖孽,是真没说错。”
放映厅里灯光渐暗,《绿草地》的第一组空镜在银幕上铺开。
宁昊从侧边绕过来,在沈渊旁边坐下。他和秦浩打了声招呼,然后感叹:
“02年的时候也是在这里,也是咱们几个人。不知道我的电影能不能像小渊你那样,拿个金摄影机。”
沈渊淡淡补充:还差梅亭学姐了,02年的老熟人,就差她没在。
秦浩在旁边接话:“宁昊,要相信自己。沈渊可以,你也可以的。”
宁昊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摆了摆手:“拉到吧。我就说说,没法和这牲口比。”
银幕上滚动起片尾字幕时,宁昊低声说了句:“其实入围导演双周,我就很满意了。”
放映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沈渊站起来,拍了拍宁昊的肩膀。“走,吃饭去。”
宁昊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请客。”
“废话。”沈渊点点头。
秦昊也站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个人走出放映厅。走廊里还有一些人在聊天,看到沈渊出来,有人想上来打招呼,沈渊微微点头,步子没停。
三个人沿着十字大道往老城区走,找到一家临海的小餐馆。
菜还没上,沈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宁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绿草地》之后,有什么打算?”沈渊问。
宁昊慢慢吐出烟:“先把片子卖了。然后,再说。”沈渊,咱们这片子,能卖出去吗?
”沈渊想了想,“能。《绿草地》有欧洲电影节喜欢的质感。不是大卖的那种,但卖出去没问题。
”宁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秦浩在旁边喝着一杯白葡萄酒,不怎么说话,偶尔插一句。吃完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接下来几天,杰瑞和沈渊带着宁昊穿梭在戛纳的酒会和活动之间。
杰瑞在前面开路,沈渊在旁边提点,宁昊跟在后面,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那年二十八,站着如喽啰”。
沈渊轻声对宁昊着“别紧张,这些人里有一半的电影票房还不如你拍MV挣得多”,宁昊差点把香槟呛出来,然后就放松了不少。
尼克也没闲着。他接手了《绿草地》的版权出售问题,有沈渊挂名监制,谈判的底气足了不少。
直到5月21日晚,宁昊始终没有接到戛纳的潜规则电话,沈渊和宁昊,两个人坐在酒店阳台上,面前的桌上摆着酒和烟还有几碟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