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U8L车内在停车场缓缓停下，车上区长大叔和肖健并排而坐。
大哥下车抽烟去了，一直跟着区长大叔的那个年轻人也下了车，但也没走远，就在车边来回溜达。
大叔微微侧着身，神情严肃地盯着肖健：“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公益性质的项目？”
“知道啊。”肖健点头，“我上网查了……”
闻言，区长大叔沉默起来。
市政项目下面的水很深，非常深……各方利益盘根错节，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没有特别硬的背景、没有点特殊的关系门路，想要在这个池子里喝口汤都难，一个搞不好就甚至有可能赔个倾家荡产！
就很简单一个问题：回款怎么解决？
大叔沉默着。
他之所以会见肖健，是因为对方在电话中做出的“不在乎是否盈利”的表达。
在那一刻，大叔认为肖健有可能是有别的想法。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不在乎钱财上的得失，那肯定是别有所求。
考虑到肖健的年纪很轻，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再被传出去的话，那影响可就太坏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叔急急忙忙下来迎接，并且还将自己的小跟班都赶走的原因。
然而，当区长大叔试探着问出那句大有深意的话后，肖健的回答直接把他给搞沉默了。
没有政策方面的询问，没有利益方面的试探，甚至没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暗示……
肖健的答案简单干净到区长大叔都有些无语的程度。
在网上查的什么鬼！？
大叔深吸了口气，继续试探道：
“人民广场项目是为了响应号召，改善人民群众的活动空间，同时也是城市亮化工程的一部分……”
“嗯。”肖健点头。
大叔有些无语。
你不是应该问能不能变更土地使用性质吗？
又或者问问项目规划，提前布个局什么的？
最次最次，你也该问问竞标的具体情况吧？
这个“嗯”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我的暗示还不够清楚？
就在大叔暗自怀疑人生的时候，肖健开口道：
“我在网上看了效果图，有草地、有篮球场、还有喷泉什么的，而且刚好跟公园连在一起了。”
“听说你们缺钱没法启动，还有人想在这里建商场。”
“商场哪里都有，但人民广场全市就这一个。我觉得如果真因为没钱而改方案还怪可惜的……”
“所以，这个项目我投了。”
肖健笑道。
他的眼睛很真诚。
因为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久前结束的那个饭局中，每个人都在抱怨。
抱怨年轻人不消费，抱怨政府不投资，抱怨经济环境不够好，抱怨钱不好赚……
但另一方面。
他们在聊车、聊表、聊女人……聊教育。
是的，教育。
那位蔡大公子家每年都向常春藤联盟捐款，去年更是直接捐了上万千……美元！
而滕校的回报就是，从蔡大公子自己、他的同辈人，以及他未来的儿子、孙子，都将会是藤校的优秀毕业生。
这是比车、比表，比那些个人爱好高得多的大额消费。
在场的所有富豪中，唯有蔡大公子家族才有这个实力，能消费得起常春藤联盟的捐款。
所以这些人是一边抱怨大环境不好，一边国内赚钱国外花。
一边埋怨政府不投资，一边嘀咕着怎么“合理避税”。
一边抱怨年轻人变抠门了，一边聊还有哪些安全的、向境外转移资产的门路。
中午的饭局上肖健没少喝酒，但现在却是清醒得可怕。
他真心觉着人民广场的计划挺好的，而且他也不想让这里变成无聊的商场、变成那群士绅收地租、吸民血的地方。
这片土地上产生的财富，与其变成那奢华宴会上一盘盘没怎么动就被倒掉的珍馐美味，变成外国学校的捐款，还不如让它们留在这片土地上，变成实实在在的广场，造福生产财富的人民。
所有的这些朴素的感情，最终催生出了肖健的那句话，那句听起来特别王多鱼的话：
“这个项目我投了。”
而听完肖健这番话后，区长大叔看着肖健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肖健脸上带着醉意，身上带着酒气。
而且他的身上还沾染着香水的味道，显然是刚刚从某个高端饭局里回来的。
而听到肖健那句“有人想在这里建商场”，瞬间就让大叔知道肖健这顿饭是跟谁吃的了。
博盛集团最近一直都在频频接触自己，以及游说上下游能沾上人民广场这件事的人。
但博盛集团的蔡家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区里、市里没钱，这块土地的使用性质也是无法改变的。
至少在本地，在省市这个级别是没办法的……
因为人民广场项目已经在最上面审批通过了。
在反腐大潮一浪高过一浪的今天，没人敢顶着掉帽子甚至掉脑袋的风险去干在十年、二十年前看来稀松平常的违规操作。
在确定了肖健很认真后，区长大叔也没再提什么公益、什么政策，他只是直接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怎么盈利？”
“这个简单，学那些商场就行。”肖健借着酒劲儿侃侃而谈，“专门划出一片美食区，不收摊位费但是得统一收款码。”
“收到的钱扣管理费和个税后再打给店家。”
“不光是美食，我们也可以卖点特色商品……比如可以把小南村的皮匠师父叫来，现场做个皮包、皮带什么的。”
等肖健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叔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这听起来跟开商场也没什么区别。
但接下来肖健的话让区长渐渐不淡定了。
“但是无论卖什么都要便宜！绝对的便宜！”
“吃的、玩的、穿的、用的，所有的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集中采购、集中储存来降低成本。”
“同时再把本应交给商场的高额租金拿出来，分给维护广场的员工、让利消费者，又或者变成各种免费的活动。”
“比如放放露天电影？比如组织组织篝火晚会？夏天的时候搞搞泼水节，冬天搞搞冰雪小世界……”
“总之，如果有一个能有这么个好吃好玩还花费不多的广场，我想我每天都愿意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