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李哲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
“她走了？”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戚莉娜。
“走了。”李凤琦应了一声，这才注意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眼睛一瞪，“这是什么？是电脑吗？”
“对，笔记本。”李哲点点头。
“这电脑是你买的？你哪来的钱？”李凤琦满脸诧异。
李哲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而说：“爸，我跟你说件事。我打算去沪市一趟，提前看看学校，过两天就走。”
“去沪市？”李凤琦瞬间皱起眉头，想了想说：
“小哲，你刚去了一趟冰城，现在又要去沪市，咱家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禁不起你这么折腾，还是等成绩出来以后再说吧。”
李哲明白他是心疼钱，直接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之前买彩票中了一注大奖，去冰城其实就是去领奖。”
“什么？你买彩票中大奖了？”
李凤琦又惊又喜，急忙追问：“真的假的，中了多少钱？”
“没多少，双色球中了一注二等奖，扣税后到手13万。”李哲平静说。
13万？
李凤琦倒吸了口气，不太敢相信：“你真中了13万？这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你这电脑，还有给我买的衣服，都是用中奖的钱的买的？”
“对！”李哲一脸确定。
李凤琦这次彻底信了，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脸上满是喜色：“儿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居然能中这么多钱。”
他停下脚步，大手一挥：“行，你要真想去沪市看看，那就去吧，爸不拦着你。”
紧接着，又有些担心地说：
“你一个人带这么多钱去沪市，是不是不太安全？要是丢了怎么办？要不这些钱爸先帮你拿着，等你上大学需要用钱了再打给你。”
“我带的是银行卡，有什么不安全的。”李哲一口回绝。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把钱交给李凤琦保管。
倒不是舍不得这十几万，而是钱一旦到了李凤琦手里，十有八九要被戚莉娜想方设法弄走。
她那儿子小涛，最近正和女朋友谈结婚，缺的就是买楼的钱。
李凤琦激动了好一阵，又追问了不少中奖的细节，才满心欢喜地准备离开。
“爸！”李哲忽然住他。
“怎么了？”李凤琦在门口停下，转过身。
李哲犹豫了几秒，开口说：“我这次去沪市，可能就不回来了，打算在那边找份暑期工锻炼锻炼。你一个人在家，多注意身体。”
“放心吧，你爸身体好着呢，再说咱家是干啥的？是给人治病的。”李凤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哲暗自叹了口气。
他其实原本想劝劝李凤琦，和戚莉娜趁早断了，别再这样混下去了，不是个事。
人家戚莉娜跟着他，图的不过是他有几个祖传秘方，会治点病，又不可能真跟他结婚。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说了也是白说。
先不说李凤琦不可能跟戚莉娜断了，就算真断了，他和母亲赵淑芬也没可能复合了。
自从高一那年，两人因为戚莉娜彻底撕破脸，这段婚姻就已经名存实亡，几乎不可能挽回了。
李哲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糟心事，重新看向电脑。
编辑已经把合同弄好，发了过来。
他拔下无线上网卡，插上 U盘，把电子版合同拷贝进去，准备下午找家打印店把合同打出来，签字后，再去邮局寄出去。
这年代民营快递还很少，要邮寄东西基本只能靠邮局。
拔掉 U盘，合上电脑，李哲拉开抽屉，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旧电话本。
翻找到初中班主任孙美玲的号码，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喂，你好！”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洪亮干练的女声。
李哲稍稍顿了顿，开口说：“孙老师，是我，李哲。”
“李哲？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孙美玲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我中考考砸了，当时心里挺愧疚的，一直没好意思联系你。好在这次高考发挥得还不错，就想着跟你说一声。”李哲简单解释了一句。
“嗨，这有什么好见外的，我还能跟你置气不成？”孙美玲嘴上说得不在意，语气却明显亲近了不少。
“高考考得好是好事，恭喜你了。对了，估分了吗？”
“估了，大概能上600分。”
“600分？”
孙美玲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笑着赞叹：“可以啊，考得这么好，这都够重点本科线了！
果然我当年没看错，就知道你迟早能出息。”
又寒暄了两句，李哲说：“孙老师，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你请客，我肯定有空。”孙美玲笑着道。
她顿了顿，又说：“那就明天中午吧，周天我没课。”
“好，明天中午见。”
挂掉电话，李哲轻舒了一口气。
这次回兴山，他心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请孙美玲吃顿饭。
从小到大，李哲学业一直不太顺，颠沛流离，辗转多次转学，也没遇见过什么好老师。
刚上学前班就遇见了一个奇葩女老师，暗示让李哲家里送礼，没送就各种打压、贬低他，还不让他升学。
害得他耽误一年，又去了一家私立学前班，上了大半年，才升到小学一年级。
不久后，母亲赵淑芬要回老家托关系开诊所，就带着李哲回了河北农村老家，在当地的小学借读。
农村其实很排外，李哲一个外地小孩，少不了被班上的同学孤立、欺负。
而本村老师，偏袒本地人，更不会主持公道，不管是非对错，只要发生冲突，永远是他挨批。
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这也让李哲对“老师”这个职业一直没什么好感。
直到初中遇见孙美玲，才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孙美玲很年轻，大专毕业不久，原本教历史。
初一下学期，李哲他们班原本的班主任，托关系调去了好学校，她才接任班主任，改教语文。
李哲成绩不算多好，在班上是第四名，排不进前三，这还是因为学校太垃圾，就没有几个学生认真学习。
而他也不是种特别会说话，能够讨老师喜欢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孙美玲就对他特别看好、信任和偏袒。
那种不加掩饰的认可，甚至让班里很多人嫉妒。
孙美玲的看好、关怀和鼓励，真的给了李哲很大的温暖，他从没被哪个老师这么重视过。
也让他知道，世上还有认真负责、真心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
只可惜，他中考失利，差三分没上录取分数线，连一所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这让他觉得辜负了孙美玲的期望，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也没有跟她联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