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突破到作家境之后,鲁树在第七生产队的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参与劳动的时间少了。
据说这是西胪公社书记蒋明安亲自下达的指示,允许鲁树同志分配更多的时间在个人创作上。
参加劳动是为社会主义做建设,进行创作同样也是为社会主义做建设嘛!大家都是做建设,用蒋书记的话来说,就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种日子只过了一个礼拜,就把鲁树吓出一身冷汗,这样的日子如果一直下去,就会离人民越来越远,如果脱离了人民群众,那么他的文学创作将会变成空中楼阁,看似雄伟壮观,实则不接地气。
他的文学之路,是不能脱离群众的,脱离了群众就会走火入魔。
所以鲁树会在劳动和创作之中寻得一种平衡,当然了作为第七生产队的民兵排长,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背着三八大盖去巡逻,时刻警戒着敌特的袭扰。
巡逻的时候累了,鲁树就坐在田埂上,把三八大盖放在一旁,抽着烟看着夜空思考着该如何去写《文学的“根”》这篇文章。
萧英对他几乎已经明牌了,这篇文章对于时下的中国文学来说至关重要,可以说指明了另外一条道路。
鲁树自己也有感觉,他有着未来四十多年的知识,知道未来的路会走成什么样子,所以他认为自己有一种责任,需要去引领国民精神。
所以他的寻根文学,不管是为了他自己也好,还是为了整个中国,都需要把地基给打好,地基如果打不好,房子很容易歪的。
如此下来,过了一周时间,鲁树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思路,他和生产队的队长请了假,要闭关修炼,准备从作家境初期修炼到作家境巅峰,为下一步迈入大师境做准备。
生产队理解鲁树,不仅同意了他的请求,而且还承包了鲁树一日三餐,林万松还特地告诉他,他只需要老老实实的考虑怎么把文章写好,别的事情不用烦神。
坐在家里的长凳上,鲁树照例点了一根烟,他承认自己吸烟有瘾,可是在写作的时候,他确实离不开香烟为他提神。
拿着钢笔,鲁树在稿纸上面写下了第一句话。
“巴尔扎克曾说,活在民族之中的大诗人,就应该总括这些民族的思想,一言以蔽之,就应该成为他们的时代化身才是。
我认为这句话对于作家来说,同样适用。活在民族之中的大作家,就应该铸就民族最坚实的魂魄与最远大的愿景,一言以蔽之,就应该成为他们向上攀登的阶梯与旗帜才是。
文学的创作应该也必须植根于民族文化的土壤中。”
思路一打开,灵感就像汹涌的波涛一般滚滚而来。
鲁树在这篇文章中谈论了什么才是文化的根?要寻找什么样的根?以及他认为中国革命和文化之间的联系。
同时他还强调了一点,谈文化的根,就应该要以中华文化为根基,绝不能够过分关注西方的文化。
例如西方的文学,如今已经步入了现代主义,连后现代主义也抬头了,但是可以用现代主义的技法,却不能本末倒置,让文化的“根”被现代主义所替换。
技法是术,文化的“根”才是道。
他在文章中谈论了什么是现代主义,而此时的中国文学,还没有彻底脱离现实主义的范畴,甚至还处于前行道路的岔路口前,鲁树这篇《文化的“根”》毫无疑问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先锋文学?现代主义技法?
他一切都不强求,他所提倡的一点就是,我想怎么写我就怎么写,我想用什么样的技法就用什么样的技法,作家就不应该被技法束缚,修炼内功才是最主要的,而这篇《文化的“根”》放在如今就是一篇顶级的内功心法。
因为这是鲁树站在四十多年后,利用这四十多年世界的发展历程所凝练出来的一篇文章。
在文章的最后,他认为真正的文化的“根”应当包含三个特征:一、它是活的,不是考古出来的文物;二、它是属于人民的,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利;三、它是创造性的,不是为了让人回到过去,而是让人在继承中创造新的东西。因此,他写下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推陈出新,革故鼎新”十六个字。
同时他提出了一个观点,真正的根在哪里?在语言中,就藏在普通人每天说的那些词里;在关系中,人与人的关系,人与土地的关系,人与祖先的关系;在苦难的抵抗里,真正的“根”,不是苦难本身,而是在苦难中依然站着的姿态。
鲁树在整篇文章的最后一句中写到:真正的文化的“根”,不在博物馆里,在田埂上、在灶台边、在码头旁,在那些还在说话、还在劳作、还在爱和恨的人民群众身上。
这篇文章,有没有私货?当然有了,可以说全篇都是鲁树的私货,但是鲁树不认为自己写的这些有问题,至少他的屁股是非常正的,没有歪。
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学理论文章,在鲁树的笔下成型。
当文章被写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整理好文章,然后赶去邮电所,要以最快的速度寄到省城。
在到了邮电所之后,鲁树遇到了陆援朝。
陆援朝亲切地打着招呼,拉着鲁树问道:“鲁树同志,你这是又去寄作品了?”
递了一根烟给陆援朝,鲁树笑着回答道:“这一次寄的不是小说了。”
“喔,那是什么?”
“是一篇文学理论文章。”
“说什么的?”
“说的是我对以后中国文学发展的理解。”
文人的东西,陆援朝不是很懂,但是他听了之后却觉得很牛逼。
张口闭口就是以后中国文学发展的理解,乖乖,这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陆书记,这篇文章是省城《粤东文艺》的主编萧英老先生让我写的,在省城的时候我和萧老聊过,他强烈建议我写下这篇文章,他也是作协粤东分会的副主席。”
陆援朝不认识萧英,但是听到鲁树这么说,他就知道这是文学界的一位大人物了。
于是他对着鲁树语重心长道:“关于你们文学界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过我觉得世上的道理都大同小异,写作也需要一位伯乐啊!酒香也怕巷子深。”
“陆书记这话精辟啊!”
“哈哈哈,去吧大作家,飞得高一些,这样以后家乡也会有名人了。”
鲁树告别了陆援朝,转身去了邮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