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的儿子，你今天真的要进山？”
塔基看着外面刚停下的雪问道。
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
刚到姥爷家那晚，屋外只是飘起了零星小雪，并未引起祖孙俩的注意。
但第二日一早，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笼罩了这座边境小村。
屋外三米之外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祖孙俩都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场大雪下了一天两宿，当天空放晴的时候，已经是刘战朝来姥爷家的第三天早上了。
面对着塔基的质疑，他看着门外那已经一尺多厚的大雪，眯着眼睛说道：
“这时候进山正合适，这场大雪虽然掩盖了野兽的踪迹，但也让它们饿了一天两宿了！”
刘战朝转头看向桌上的那把中正式步枪。
这是建国初期，部队在这儿剿匪，老头当向导的奖励。
也是因为这把枪，老头才在红色年代里没吃过亏。
桑塔和塔基师徒俩听到刘战朝的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这可是老猎人才懂的经验，如今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嘴里说出来，让师徒俩都感到十分惊讶。
“塔基，战朝既然要去你就跟着，不许你对他说一句话！”
白依尔·桑塔看着自己的徒弟，厉声叮嘱，他怕徒弟给自己外孙指点。
万一刘战朝通过塔基的指点才狩猎到猎物，这既是欺骗自己，也是害了孩子。
塔基对着白依尔·桑塔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老师的意思，开口说道：
“塔娜的儿子想去哪就去哪，我一句话都不会说，只保证他的安全！”
听到了塔基的保证，白依尔·桑塔点了点头，对着刘战朝说道：
“去吧，既然你想证明你自己，那么你就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说完便转身走向了火炉，坐在那里低头烤火，不再看向两人。
刘战朝抿了下嘴唇，抓起木桌上的那把中正式背到肩上。
他拿起桌上的四个桥夹在手上掂了掂，笑着对白依尔·桑塔说道：
“姥爷，日子不过了？给我二十发子弹？”
老头没有转身，而是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门口。
站在大兴安岭脚下的刘战朝吐出了一口白雾，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
他是硬趟着齐膝的雪走到这里的。
大雪刚停的第一天，牲口都不出门，在浮雪中行走实在太消耗体力了。
但他也没办法，刚到姥爷家，没有称手的工具和材料。
而且姥爷也不帮忙，实在是没法做出来雪橇，简易的都不行。
塔基则是站在他身后，没有一点的疲累。
他看着塔娜的儿子眼中带着笑意，他一直踩着刘战朝走过的脚印，根本就没什么消耗。
刘战朝回头白了塔基一眼，对这个考官也是深恶痛绝。
真的就是一点都不帮忙，趟路全是自己，他就在身后走现成的。
他放眼四周，寻了一棵老红松，将猎刀狠狠扎进树干。
随手搓了个拳头大的雪球，稳稳摆在刀面上。
雪球的白在漆黑的树皮衬托下格外地显眼。
刘战朝退后五十米左右，压满五发子弹的桥夹利落地压入弹仓，桥夹拔出。
拉动枪栓，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在空旷的山边。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浮雪，向着天上抛出。
看了看浮雪在天上飘落的方向和速度，了解了现在的天气。
西南风，微风，几乎不会影响弹道。
塔基站在后面看着这一通操作，暗自点了点头。
进山前知道先校枪、掌握武器性能，这小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抬枪，枪托死死卡进肩窝，脸颊贴紧枪身，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
“砰！”
一声枪响，瞬间打破了山边的宁静，声浪向四周扩散。
大兴安岭山边，硝烟味尚未散去。
就见那团雪球依然静静地摆在刀面上，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塔基站在刘战朝身后，看着远处刀面上的雪球皱了皱眉。
刘战朝没有注意到塔基的表情，他缓步走到红松树下。
只见雪球上方不到五厘米的树皮上，赫然嵌着一个新鲜的弹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步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把枪和子弹的性能出乎了他的意料，都保持得如此之好。
他退回原位，熟练地拨动了一下枪机后方的标尺。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呼吸节奏。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这一次，远处刀面上的雪球应声炸开，爆出了一团雪雾。
刘战朝重新走到红松下，又搓了一个雪球摆在刀面上。
一百米，枪响，雪球炸开！
一百五十米，枪响，雪球瞬间消失。
看着远处那棵红松上的猎刀，刘战朝略微思索了下，再次走近。
他搓了一个比之前要大上一圈的雪球摆好，转身向着更远处退去。
直到退至将近两百米的位置，他才缓缓站定。
在这个距离，那雪球在视野里只有米粒大小。
眼神稍微差点的，恐怕连看都看不到。
他稳稳地端着枪，准星死死套住了那一点白。
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了，但仍然要试一试自己的极限。
这一刻，他仿佛和手中的枪融为了一体。
“爆！”
随着一声低喝，食指扣动。
“砰！”
远处的雪球应声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
他放下枪，呼出一口白气。
塔基就静静地看着他试枪，紧皱的眉头从第二枪开始逐渐放开，嘴角出现了笑容。
但在第四枪时，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而是瞪大了眼睛。
最后一枪时，他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惊骇。
刘战朝没理会塔基的反应，抽出树上的猎刀。
他从一旁的柞树上砍下一节婴儿手腕粗细的树枝，简单削了几下当做探路棍，便一头扎进了树林。
塔基现在被他忽视了，就当他不存在。
一场大雪，让所有的兽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常的猎人都会在大雪后的两三天才进山，那时兽道清晰，可以打埋伏。
但背着长枪的刘战朝却更清楚，在大雪过后的第一天，只要找到兽踪，那一碰就是一窝。
他这次进山是奔着狍子来的，狍子在刚下完暴雪的山里根本跑不快，他没打算只用一只猎物来结束考验。
塔基跟在刘战朝身后默默地行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刘战朝的背影。
刚刚刘战朝的枪法虽然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仍然有些担忧。
大雪后的深山可不是那么好找兽踪的，枪法再出神入化万一找不到猎物也是白搭。
可他也很好奇，这个懂猎术、枪法卓绝的年轻后生，究竟能不能在这片白雪覆盖的山林里，创造奇迹。
带着这种忧虑的塔基，踩着刘战朝留下的脚印，一同向着茫茫大山深处走去。
求收藏，求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