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山已经有大约两个小时了。
在近山处,刘战朝根本不做停留,刚刚在山脚下的枪声早就惊跑了附近的野兽。
再说近山的地方最多的是野猪和黄皮子,那东西他看不上。
翻过了几个山头,他在一处山丘顶部停了下来。
重重地吐出一口白雾,二人眉毛、胡须上都凝了白霜,看上去一片花白。
刘战朝看了眼身旁的林子,那里的鸟鸣声不时地响起,让这寂静的山林多了一丝生气。
“塔基叔,我万一碰到个天仓子,你帮我不?”
塔基就站在他的身后,走他走过的路,一言不发,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没有等到答复,刘战朝也就不关注身后的树林,而是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山头,那处向阳的暖坡。
那面暖坡是一面缓坡,柞树、灌木混杂,是野兽天然的避风港。
他嘴角的笑容消失,提了提肩上的长枪,感受了一下风向,顶着风向着那面缓坡摸了过去。
塔基看着他辨识风向、行走的路线,挑了挑眉毛,跟着走了过去。
但刘战朝刚刚的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这混小子是真的野啊!
为了逆风前进,刘战朝绕了一个圈子才来到这处缓坡下方,抬头看向这遍布榛子树的缓坡。
不好往上摸啊,刘战朝心道。
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雪,野兽警惕心是很强的,一点声响都能炸窝。
榛子树又都是灌木,低矮的树枝不小心就会触碰,给他上山增加了难度。
再难也要上,这处缓坡以他的判断很大可能有趴窝的野兽,大不了小心再小心就是了。
咬了咬牙,他躲避着榛子树,一点点地向着坡上摸去。
塔基跟在他身后,越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就越丰富。他的判断和刘战朝一样,这里肯定有野兽的窝子。
每走一段路刘战朝就停下,侧耳倾听声音、目光扫视四周,寻找野兽踪迹。
当他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阵阵“叽呜”哼叫声传来,那是小黄毛子拱食的声音。
“呸!”一口混着鼻涕的唾沫直接吐在雪地上。
刘战朝转身就走,一窝野猪在这儿,这片林子里就别想有狍子了。
野猪不是他的目标,这东西性价比太低,他这次进山最低的预期也是狍子。
转身就看到塔基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他低声开口,解释道:
“我不打野猪,那东西又不值钱,最次也要打只狍子!”
听着刘战朝的话,塔基挑了下眉毛,看着这心气这么高的小子,也是暗自点头。
猎人进山前就要有目标,看样子他已经有了想法了。
两人绕过了这处缓坡,继续沿着山脊行走,寻找下一个可能存在兽踪的地方。
太阳已经西斜,刘战朝已经有在山里过夜的准备了,他开始寻找背风的树林。
刚刚走下山脊,他便看见一处雪窝子冒着白烟。
竟然能碰到这种好地方?!
刘战朝疾步向着那处冒白烟的雪窝子走去。
塔基看到那冒烟的雪窝子也是一惊,赶紧跟着刘战朝走去,他肩上的枪已经卸下,端在了手里。
绕过了一处灌木丛,一个水泡子映入他俩的眼帘。
雪窝子里一个圆洞,洞口冒白雾,水不深,却清澈得有些发蓝。
这是一处山泉眼!冬天野兽补水的首选地,也是伏击的首选地。
周围雪化一圈,在化雪的地面上有着明显的兽类脚印。
两半桃心的狍子脚印、两个大圆的野猪脚印、竟然还有梅花状的脚印!
看那梅花脚印大小,不是豹子就是猞猁。
刘战朝眯起了眼睛,没有靠近泉眼,而是快速地扫视了四周一圈。
当他看到离泉眼东面一百米左右的红松林时,没有犹豫,快速走向着那片红松林。
塔基深深地看了眼那处泉眼,紧跟着刘战朝的脚步,向着林边走去。
坐在红松林边缘的一棵大树背后,刘战朝摘下背上的枪,拔掉堵在枪口处的棉布。
枪栓拉动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的清晰。
随手抓了两把雪塞进嘴里,虽然他现在肠胃都在抽动,但他不敢拿出饼子来吃。
任何异样气味,都可能惊动周遭野兽。
他现在任何的意外都不想有。
抱着子弹上膛的长枪,他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声音。
他在等,等黄昏时,来这里饮水的猎物。
那时,就是他的猎杀时刻了。
塔基看着刘战朝,他这哪像是新手,这就是一个积年老猎人才有的状态。
没有说话,他也和刘战朝一样,靠着大树,裹了裹身上的狍子皮大氅,闭起了眼睛。
哼哼唧唧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刘战朝眼睛都没睁开,继续抱着枪,一动不动。
野猪,不值得他出手。
没一会儿,野猪喝完了黄昏这一口水后立刻离开,它们这是要回去趴窝了。
刘战朝等的是狍子,黄昏的时候那群在这饮过水的狍子必来,这是一个老猎人的自信。
山里的黄昏来得极快,太阳刚挂到西山头,林子里的光线便迅速暗淡下来。
寒风穿过树梢,气温开始骤降。
刘战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只有那双睁开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塔基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大树后看着,直到一声清脆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他才警惕了起来。
来了!
一阵轻微的踩雪声从西侧传来,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轻响。
刘战朝转过脖颈,身体微倾,慢慢地从树后探出头,就见五只狍子从泉眼西面出现了。
这明显是一个小族群,一只成年母狍子带着两只隔年狍、两只当年的小崽子。
就见五只狍子缓缓地接近泉眼,母狍子的耳朵不停地摆动,警惕着四周。
两只最小的当年狍子看到泉水已经忍不住了,直接跑向泉眼,探头喝起水来。
刘战朝这时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泉眼方向,但他的目标不是两只小狍子,而是那两只隔年狍子。
他在等,等那两只隔年狍子低头饮水的瞬间。
看到两只小狍子已经在饮水,而周围没有什么危险,剩下的三只狍子也急匆匆地跑到了泉眼边上。
刘战朝的手指已经搭到了扳机上,就在刚要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瞳孔突然放大,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一道黑影瞬间从泉眼十米左右的倒木后冲出。
当母狍子的尖啸从它的口中发出的时候,一头低头喝水的小狍子已经被那黑影扑倒了。
剩下的四只狍子立刻四散奔逃,刘战朝却没有理会四处奔逃的狍子。
他枪口的准星死死罩在那个咬着小狍子喉咙的黑影身上。
那是森林里的顶级猎手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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