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瞳孔微缩,他也看到了那个黑影,肩上的枪瞬间滑落到手上。
就在他刚要举枪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刘战朝那举着枪的双手纹丝未动,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泉眼。
他猛地想到了那团被刘战朝打爆的雪球,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但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黑影。
刘战朝的准星一直对准着狍子的咽喉处。
那只猎食者头颅和狍子的脖颈纠缠在一起,只有一对带着标志性的长毛露在外面。
当看到那对耳朵的时候,刘战朝就立刻更改了狩猎的目标,枪口对准了这只猎食者,猞猁!
就见那只猞猁死死地压住狍子脊背,前爪扣住狍子的肩胛,锋利的爪尖深深地刺入狍子体内。
刘战朝的准星一直对准着狍子的咽喉处,那也是猞猁脑袋所在的位置。
那只猞猁头颅低垂,锋利的獠牙精准锁死了狍子的咽喉,两者的脖颈紧紧纠缠在一起。
狍子的挣扎慢慢停止,猞猁的獠牙刺穿了它颈部的大动脉。
当狍子一动不动的时候,地上白雪渐渐被鲜血浸染,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就这这个时候,刘战朝扣动了手上的扳机。
“呯!”
清脆的枪声在这泉眼边炸响!
透过准星,刘战朝看到子弹先是穿过了狍子的脖颈,之后在猞猁的左眼处炸出一团血花。
它直接一头栽倒在狍子的尸体上,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呼!”
刘战朝长出了一口气,当看到猞猁倒地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刚刚站起身,他的眼前就一阵恍惚,眼前金星乱冒。
他立刻扶住身边的红松树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感觉脑袋不再有眩晕感,他才睁开双眼。
长时间的久坐和饥饿,猛地起身让他大脑供血不足。
这时一张粗糙的手扶住了他,塔基站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刘战朝的眼神里充满了褒奖。
他对着塔基笑了笑,抽出了被塔基扶住的胳膊,向着泉眼走去。
缓步走到猞猁身边,他有些紧张地抬起了猞猁的脑袋,确认上面没有贯穿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直等到狍子死亡的那一刻才开枪,就是为了让子弹先穿过狍子的脖颈在击中猞猁,这样才能保下这一身完整的皮毛。
看着那随风飘摇的耳毛,刘战朝笑了,姥爷的考验完成了不说,还得到了一张值钱的皮子。
笑声停止的瞬间,他从绑腿上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猎刀。
一刀精准地插进那只狍子的脖颈间,鲜血瞬间流出。
他扔下狍子,任由它慢慢放血,随即拿着猎刀走向了那只猞猁。
他不会拖着五六十斤的猞猁往回走,他要趁热扒皮。
塔基就在一旁看着,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
锋利的猎刀划开猞猁的腹部,鲜血和内脏瞬间涌出。
当鲜血不再喷涌,刘战朝拉着空腹的猞猁离开了那处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猎刀总归不是剥皮刀,他只能粗略地分离猞猁的皮毛。
猎刀的刀尖在猞猁的肌肉上游走,一点点分离着皮肉之间的联系。
他不敢用猎刀贴着皮子下刀,万一伤到皮子内层就得不偿失了。
当一张带着头颅和四肢的皮子被扒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拖着那只狍子的尸体,肩上扛着猞猁的皮毛向着红松林走去,他要在那里过夜。
暴雪后的山路本就难走,这时候赶夜路简直是在找死!
塔基就跟在他的身后,刘战朝这时开口了:
“塔基叔,这猎物到手了,你也该帮下忙了吧?”
塔基看了刘战朝一眼,伸手接过了他手上拖拽的狍子,跟着他走向了红松林。
在山林边清出了一片空地,塔基在空地上守着猎物,刘战朝则向着树林里面走去。
山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扬起了一片雪雾。
刘战朝站在一棵倒木旁边,手里猎刀用力地砍着倒木的枯枝。
倒木树干上放着带着松油子的树皮,那是为了引火特意从红松上扒下来的。
猎刀砍树他这次是体会到了,真的是有力气都没处用。
当他从树林里拖出枯树枝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看着塔基没有帮忙的意思,他知道这仍然是考验,考验猎人在夜晚无法出山的情况下的应对。
引燃了带着松油的树皮,刘战朝架起拖来的枯枝,浓重的黑烟从枯枝中冒出,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漆黑的浓烟慢慢转淡,橘红色的火苗在架起的枯枝中腾起,火苗慢慢变大,最后腾起熊熊的火焰。
看着火焰腾起,他在火焰中抽出了一根儿臂粗的枯枝,便又向着树林中走去。
寒冷的夜晚靠这点树枝杯水车薪,他需要能挺过一宿的柴火。
枯枝燃烧炸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四周一片漆黑,火光照映着刘战朝那认真的脸。
两人坐在火堆旁,刘战朝的手正一点点地剥离着猞猁头部和四肢的皮毛。
那只被猞猁咬死的狍子静静地躺在一边,腹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嗷呜!”
一声狼嚎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刘战朝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嘴角却勾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当处理完猞猁的皮毛,他拿起放在腿边的长枪对着狼嚎传来的方向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那狼嚎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声息。
看着刘战朝那毫不犹豫的一枪,塔基暗自点头,这是老猎人才会的处理夜间危险的手法。
刘战朝拿起捡来的枯枝扔进火堆里,让火势变得更大,警告着周围的猎食者。
加完了柴火他才拿起猎刀,在那只狍子的腿上开了个口子,剔下了一块腿肉,递给了塔基。
塔基也不客气,接过猎刀,在那块腿肉上穿了个洞,穿上树枝就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刺啦刺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当肉香味溢出的时候,刘战朝不顾烫嘴,直接撕下了一条腿肉,嘶哈嘶哈的抽着气咀嚼着。
他除了中午的一条狍子肉干,到现在才吃上第一口食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整条腿肉进了他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他开始建造起今天晚上休息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一个半米高三面环绕的雪墙立在了火堆前方。
敞开的那面正对着火堆,刘战朝和塔基就坐在雪墙中间。
一根一根地往火堆里扔着枯枝,保证着火堆持续的燃烧,散发出热量。
刘战朝这时才算安稳了下来,他看向塔基,出声问道:
“塔基叔,你为啥总是叫我塔娜的儿子,你知道我名字啊!”
塔基咬了一口烤好的狍子肉,含糊地说道:
“我和你阿吉(鄂伦春语父亲)不对付,我佩服你阿吉的勇敢,但我恨你阿吉!”
这一下引起了刘战朝的兴趣,他立刻开口问道:
“咋的?我爸和你有啥闹别扭的地方?塔基叔,你说说?”
塔基看着刘战朝那张酷似塔娜的脸,眼中露出回忆,用着那僵硬的汉语缓声说道:
“不怕你笑话,我从跟你姥爷学习狩猎的时候就喜欢你鄂尼(鄂伦春语母亲)。”
“但你姥爷和你爷爷那是过命的交情,你阿吉和你鄂尼是娃娃亲,我就算再喜欢你鄂尼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又说道:
“你阿吉不是个好丈夫,放着你们娘仨不管,非要去打仗,当初我俩就为了这事儿打了一架,看看现在,我是对的!”
“他要是不去打仗,你们家就不至于让你这半大小子出来养家!”
说到这里,塔基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刘战朝听到老爹、老娘和塔基的过往没有再接话。
心里也是一阵感慨,这事情没有谁对谁错。
塔基是为自己老娘而愤怒,但自己老娘从来没怪过老爹,他是去保家卫国的。
塔基说完了他们仨人的纠葛,缓过神来后感觉对着小辈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说道:
“问这些屁话干嘛,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只是来保证你安全的。”
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看向刘战朝。
刘战朝看向塔基,嘴角一抽一抽的,忍笑忍得有点辛苦。
他继续剔下狍子的腿肉,穿上树枝在火上烤着,他必须要补充好体力,明天出山也是一场硬仗。
进山容易,出山难。
火光照亮了这狭窄的山谷,同样的,十八站的一栋木刻楞的火光也是彻夜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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