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伤药的过程中,刘战朝看着护士给他缠绷带。
一圈一圈的白色绷带缠绕到他的左臂上,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换药的时候,护士阿姨的动作很轻。
但左臂弯处那撕裂的疼痛仍然不能避免,刘战朝咬牙忍着疼,脑门上满是冷汗。
护士阿姨看了眼一头汗水却没吭一声的刘战朝,把他的手臂重新挂在胸前。
笑着对刘战朝说道:
“小伙子,是个汉子!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住在三号房间的病人是你救的吧?”
看着刘战朝点头确定,她对着刘战朝比了个大拇指,说道:
“好样的,这才是社会主义的好青年。”
刘战朝谢过了护士阿姨,跟着齐克图走出了换药室。
这时没有了旁人,刘战朝有些埋怨地对着齐克图开了口:
“舅舅,你和玛莎阿姨说的啥话那是?这要是误会了咋整?”
齐克图回头白了刘战朝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娘亲舅大,你妈不在跟前,我说了算。”
他停下脚步,单手扶着刘战朝的右肩,意味深长地说道:
“伊娜可是十八站的明珠,长得漂亮还能干,处理皮子的手艺都是年轻人里顶尖的。”
他挑了下眉毛,继续说道:
“那可是十六岁就有人上门提亲的姑娘,人家姑娘看上了你,你就偷着乐吧!”
看着刘战朝要开口,他又补充道:
“对了,现在你看不出来,等夏天你就知道了,伊娜那丫头的身材,看着就是好生养的。”
看着这老不羞的舅舅,刘战朝也是没招了。
他知道伊娜的好,上辈子他和博克图可是铁哥们,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妹妹。
但现在他才不到二十岁,伊娜也才十八,他觉得谈这个还早。
而且他现在的主要心思还是改善家庭环境,大姐的婚事,小妹的病,老娘的身体。
他要让家里的三个女人都过上好日子。
看样子只能等老娘来十八站和舅舅聊了,现在这年代,长辈还是习惯包办婚姻啊。
暗暗地叹了口气,刘战朝转移话题,对着齐克图说道:
“舅舅,这药也换完了,没啥事你带我去你上班的供销社看看呗,咱也去了解下皮货的行情。”
齐克图看了眼自己的外甥,点了点头,说道:
“行,回去把衣服穿上,咱们去你舅舅我上班的地方看看。”
他提起自己的工作,一脸自豪地说道:
“不是你舅舅吹,只要是皮货,必须要过你舅舅我的手一遍才能定价,咱在供销社可是有牌面的!”
当舅甥俩走出镇医院,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和镇医院里充足的暖气比起来,外面的刺骨寒冬更加冷冽。
刘战朝回头看了眼这所不起眼的镇医院,明显是老毛子时期的建筑,透着一股苏式建筑风格。
转过身,跟随着舅舅的步伐,两人向着镇中心走去。
路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行人,零星地几个,也都低着头猫着腰,恨不能把露在外的皮肤全裹进衣服里。
手臂挂在胸前的刘战朝呼出一口白气,感受着自己这年轻雄壮的身板,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有着舅舅带路,没一会儿俩人就走到了镇供销社门前。
和街边的冷清不同,供销社门口则是人头涌动。
就见水泥抹出的门脸上大大地用红色油漆写着修建的日期,一九七六年建五个大字。
下面是麦穗和五角星组成的图徽。
大门左边红漆写的是:发展经济,右边写的是:保障供给。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匾,漆皮早已斑驳,写着“镇供销社”几个字。
刘战朝紧赶了几步,跟上舅舅的步伐,拉开了厚重的棉布门帘。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嘈杂的人语声在耳边响起。
两排木制的柜子整齐地摆放在墙两侧,上面摆满了各种商品。
小到针头线脑,大到自行车,缝纫机,烟酒糖茶,应有尽有。
这是在后世根本不能想象出的场景。
在前面的柜台刘战朝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便紧跟着舅舅的步伐向着里面走去。
来到了里面的木制楼梯前,齐克图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迎春烟,抽出一根递给了站在楼梯前的保卫干事。
齐克图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刘战朝,对着那名应该是保卫干事的人说道:
“这是我外甥,跟我过来了解下咱们收货的价格。”
那名保卫干事把烟夹到耳朵上,笑着说道:
“上去吧,你齐克图带的人我还能拦着不让上楼?”
看着舅舅转过头对着自己挑眉毛的表情,刘战朝立刻给出了一个大拇指。
必须要满足他那虚荣心。
跟着舅舅走上楼梯,嘎吱嘎吱的响声在他脚下响起,刘战朝真的担心这破楼梯啥时候会断了。
来到二楼,这里立刻冷清了起来。
齐克图前头带路,向着他工作的地方走去。
齐克图拉开了沉重的大门,侧过身,让刘战朝能看清楚里面。
一股子皮货的味道直接从门内涌了出来,刘战朝猛地吸了一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刘战朝向屋内看去,这就是一个大隔间,里面堆满了各式的皮货。
一张木制的桌子摆放在门前,桌子后面坐着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盯着桌子上的账簿,手上的算盘噼啪地响个不停。
应该是大门拉开的声音吵到了他,就见他手上一顿,皱着眉头向门口瞟了一眼。
看到是齐克图,他才松开眉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问道:
“老白(白依尔·齐克图,熟人会直接称呼第一个字为姓氏),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齐克图侧过身,露出了刘战朝的身形,对着对方说道:
“这是我外甥,是个猎人,带他来长长见识。”
见对方不以为意,他又说道:
“别看我外甥小,那也是被我老爹承认的人,能继承我老爹的衣钵。”
听到齐克图这话,对方稍微坐直了身体,面对刘战朝笑着说道:
“小同志,我姓王,叫王德胜,你可以喊我老王,我是你舅舅的同事,是这里的会计。”
“王叔,你别听我舅舅吹,我就是来见世面的,这一屋子的皮货,真晃瞎我眼睛。”
刘战朝立刻谦虚地回答。
看刘战朝很懂事儿,王德胜对着齐克图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啊,老白,你有个好外甥。”
“那是,人家军人家庭出身,家里两个烈士,这要不是我那姐夫死的早,没准我这外甥也去当兵了。”
齐克图像是不经意地说话,其实是说明刘战朝的家事。
听到刘战朝家的底细,王德胜挺了挺腰板,笑容更加和善地问道:
“老白,你带你外甥来,只是为了看看咱这皮货?”
“我外甥现在继承了我老爹的猎民资格,想来了解下咱们供销社对山货的收购价格,好心里有数。”
齐克图这时才道明了来意。
“我当多大个事儿,拿去,慢慢看,别带出去就行。”
王德胜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齐克图,对着刘战朝示意了一下。
拿着内部收购价格表的刘战朝有些感慨,朝廷有人好办事啊!
他翻开了第一页,瞳孔猛然放大,入眼的就是虎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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