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很窄,只有不到一米的宽度,两人迎面走过的话都要侧身才能通行。
在一片昏暗里,刘战朝看到长发青年站在巷子中央,面对着自己招了招手。
刘战朝回头看了一眼,暗道这真是个好地方,两头一堵,任谁都插翅难飞。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右手扶着左臂,向着长发青年走去。
走到长发青年身前,还没等刘战朝开口,长发青年便急促地问道:
“单张一块五,十张以上一块二,你要几张?”
刘战朝挑了挑眉毛,转过头看了身后一眼,空无一人。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引自己来小巷抢劫的,没想到真的就是来卖券的。
他看着眼前的长发男子有些无语了。
这个小巷怎么看都是个抢劫的风水宝地,但用来做交易就不怎么样了。
这要是两头一堵,谁都没个跑,全都得进派出所。
你小子不会是公安弄来钓鱼执法的吧?
刘战朝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长发青年看着刘战朝不吭声,越发地焦急,催促地问道: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走了!”
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刘战朝越来越觉得他不对劲。
卖工业券选这个交易地点,这小子不会是个新手棒槌吧?
他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探入怀里,摸索了起来。
长发青年看刘战朝的动作,以为他是在掏钱。
他脸上的焦急神色稍微缓解了一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战朝的胸口。
当刘战朝的手从怀里抽出,长发青年眼神慌张了起来,他手上哪有什么钱。
只有一个红色的本本,上面是一个徽章图案,具体是什么没看清楚。
前面两个字被手指挡住,最后一个字明显是个‘证’字。
刘战朝右手拿着烈属证在长发青年面前扫了一下,迅速揣进怀里。
长发青年转身就要跑,但狭小的巷子阻碍了他的行动。
刘战朝的右臂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往巷边的墙壁上一推。
他单腿膝盖向前一顶,正好顶到长发青年的腿弯处。
长发青年膝头一软,直接趴在了墙上。
这时刘战朝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别乱动!公安!”
感觉身前长发青年还在挣扎,他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右手迅速地抽出猎刀。
他用刀柄顶住了长发青年的后脑,厉声说道:
“别动,再动算你拒捕,我毙了你!”
感觉后脑处的硬物,再加上刘战朝的言语威胁,长发青年立马不动了。
刘战朝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吓唬住这小子了。
他就一条胳膊能用,这小子要是再挣扎他还真就不好制住这长发青年。
“呜~~”
沉闷的哭泣声从长发青年口中响起,刘战朝有些哭笑不得。
他迅速地扫了眼巷子两侧,真的没有人出现。
刘战朝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个棒槌,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工业券,跑出来当票贩子。
活动了下脖颈,膝盖仍然顶着长发青年的腰,右手的刀柄缓缓离开他的后脑。
把猎刀插回到绑腿里,他右手揉着左肩,缓解着剧烈动作牵扯出的痛感。
嘴上也没闲着。对着长发青年的后脑勺继续威胁:
“别动啊,你乱动我枪万一走火了,可别怪我啊!”
听着刘战朝的威胁,长发青年的脸贴着墙壁,一动不动,但哭声更大了。
刘战朝的嘴角一直在抽搐,要不是左臂的疼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可能都笑出声了。
“公安大哥,我第一次做这个啊!”
长发青年抽噎了两声,继续说道:
“我妈病了,我就寻思着,把家里的工业券卖了给我妈看病,我错了!公安大哥,你放过我吧!”
刘战朝听到这话,膝盖稍微放松了一丝,但口中仍然严厉地询问:
“第一次?第一次就知道怎么吸引买家?就知道工业券私下交易的价格?说!”
听到刘战朝的厉声询问,长发青年慌张地说道:
“他们教我的!”
刘战朝听到‘他们’这俩字,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是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一个棒槌可不值得他冒险,他要找的是这小子口中的‘他们’。
既然供销社的收购价格令他不满意,那就去找其他渠道,这不?瞌睡遇到枕头了不是。
“他们?他们是谁?”
通过膝盖的感触,明显感觉长发青年身体一僵。
但长发青年却不开口说话了,只是头顶着墙面,低声地抽噎。
看到这小子一直闭口不言,只是一味地哭泣,刘战朝也有些抓头。
他立刻换了个办法,张口说道:
“现在带我去你家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如果说的是真的,还是能宽大处理的。”
说完,他膝盖放下,右手推了下长发青年的肩膀。
“真的?”
长发青年转过头,看向刘战朝。
刘战朝嘴角一抽,脑袋不自觉地向后躲闪。
这张脸怎么形容?
眼泪鼻涕混到了一起,糊了满满一脸。
因为一直贴着墙壁,额头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再加上那一嘴大黄牙……
刘战朝右手猛地把他往前一推,嫌弃地说道:
“把你的脸弄干净了再说话。”
长发青年抬起手臂,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回头看向刘战朝。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家。”
长发青年一边往巷子外面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公安大哥,要是证明我说的是真的,能宽大吧?”
刘战朝在他身后跟着,嘴角一直往上翘,但口中语气却是严肃的:
“只要证明是真的,法理不外乎人情,会帮你争取宽大处理的。”
听到这话,长发青年身体明显地放松几分。
这年头,从吃公家饭的人口中说出的话,还是有公信力的。
两人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跟在身后四处打量。
刘战朝边走边问,还没到长发青年家,这小子祖宗三代都被刘战朝问出来了。
长发青年叫唐喜,二十一岁,在林场做临时工。
家里父亲早亡,母亲重病,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钱给老娘治病了,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十张工业券,想卖掉给老娘买药。
听到他说只有十张工业券,刘战朝眼神都不对了。
这小子怀里那么厚一沓子,咋也有个五六十张。
刘战朝让他掏出来看看,这小子不好意思地把那一沓子工业券掏了出来。
好家伙,前后各五张是真券,中间一沓全是剪成工业券大小的报纸,用来充数撑场面的假货。
刘战朝有些疑惑地看着唐喜。
唐喜没有等刘战朝提出疑问,就说出了缘由。
还是‘他们’教的,给买家看的时候,数量越多,买家越放心。
刘战朝发出了疑问:
“我要是要个二三十张,你拿不出怎么办?”
唐喜不以为然地说道:
“哪有人会买二三十张,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才用十二张工业券,蝴蝶牌的缝纫机也才要八张工业券。”
刘战朝恍然,市井小人物的智慧啊。
两人边走边聊,唐喜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答话,变得放松随意起来。
当唐喜指着一栋破旧的土坯房说那是他家的时候,刘战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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