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格局彻底变了。
以前这种家庭聚餐，叶琴一直是最活跃的那个。
她会经常“顺便”提一句自己儿子的学习情况，然后等着董海超和季佳慧夸，董萍也会偶尔附和几声。
今天反过来了，董萍坐在季佳慧旁边，筷子还没拿起来，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其实熠熠这回能考七百分还真不是运气，有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说着看了吴熠一眼，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学习全凭自觉。我跟宏川也教不了他什么，全靠他自己。”
季佳慧听得连连点头，夹了块肉放到吴熠碗里：“我们都懂，这个成绩是不可能有运气的，阿熠，多吃点。”
董立轩也感慨道：“确实，学习这事还得凭自觉，自己肯上心了比什么都强。”
叶琴坐在他旁边，嘴里的菜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董萍先是给自己儿子好一顿夸，然后忽然看向董子睿，话锋一转：
“子睿这回考得也不错，之前你爷爷不是答应你考到六百分就买辆车吗？想好买什么车了吗？”
董子睿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话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支支吾吾地说：“还没想好，我先把志愿给填了吧。”
董萍点点头：“也对，志愿最重要，熠熠也因为这事纠结呢。”
这番话一出，其余人表情各异，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董萍话里的意思。
董海超当初当着全家的面许诺给董子睿买车是因为他成绩好，吴熠成绩不好就没有，谁也不能说什么。
现在吴熠考了七百分，比董子睿高了近一百分，这车该不该买，你自己看着办。
董立轩笑着打破沉默：“阿熠考这么好，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得表示一下。阿熠，舅舅也给你买辆车，我们微信上交流就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熠开口道：“不用了吧，舅舅，大学都住宿舍，应该用不上车。”
“用得上，假期的时候自己开车想去哪去哪。而且……”
说到这，董立轩嘿嘿一笑：“你大学还要谈对象，有车也方便。”
大家都笑了，季佳慧附和道：“立轩说的是，阿熠，舅舅给你买你就拿着，一辆车而已。”
“我来买吧，”董海超朗声道，所有人都看向他，“子睿成绩好，我给他买车是作为奖励，现在阿熠考了七百分，那就一人一辆。”
董萍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她现在是彻底扬眉吐气了，儿子考了七百分，任谁都看得出来前程远大，现在是轮到别人来巴结他们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呆滞了两三秒。
然后她赶紧把筷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接起电话时的语气非常客气：
“喂，你好。对，是我。这个……我们现在也不太确定，要不我让我儿子和你说？”
“诶，好，”董萍将手机向儿子递过去，“熠熠，这是清大招生办的老师，想问你志愿填报的问题。”
全桌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过来，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还要震惊。
清大招生办的电话都打过来了，这可是最高学府。
就连一向镇定的吴宏川也面带兴奋之色，虽然之前在家里聊的时候，吴熠已经把清大这个选项排除了，但是真当对方打电话过来还是感觉很激动。
吴熠心里也有一些波澜，不过表情还算平静地拿过手机：“你好，老师，我是吴熠。”
电话那头，清大招生办的老师说：“你好，吴熠同学。你的高考成绩很优秀，我想问一下你有意向报考我们学校吗？”
吴熠犹豫了下，问：“我如果去清大是不是只能报核工程与核技术这个专业？”
对方回复：“对，我们其他专业都已经招满了，这个专业是我们学校的定向专业，可以保证学生的就业问题，其实是很不错的，你有意向吗？”
吴熠后面说了什么话其他人都没注意，他们就听到一句“不好意思，老师，我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然后就懵了。
他拒绝了清大？
吴熠挂掉电话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过了几秒才发觉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对劲，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董海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吹胡子瞪眼道：“清大你都不去？”
这是吴熠第一次见外公如此激动，愣了下后弱弱地回了句：“专业不合适。”
董海超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激动而挤在了一起：“什么专不专业的？那可是清大，放在以前那就是黄埔军校！你怎么能不去呢？”
他越说越急：“外公当初做生意的时候到处看人脸色，你舅舅现在也得在外面跑关系，各种应酬，一年到头回不了家几次，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清大的学生考公务员的优势有多大？到时谁不高看你一眼？”
吴熠表情有些无奈，他也没想考公务员啊。
当然这话他现在不能说，不然外公肯定更急了。
董萍在旁边适时开口：“爸，其实熠熠是在考虑北大，清大那个专业确实不合适，不如北大那个。”
董海超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北大也行，反正能去清北一定要去清北。什么复大浙大的，能跟清北比吗？”
他看向吴熠，认真地说：“阿熠，你去了京城只负责好好读书就行，生活费什么的都不用担心，外公再给你买一辆一百万的车。”
叶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一百万。
她的目光在董海超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董萍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生活费什么的还只是小事，一百万的车说给就给，她心疼得不行。
但她知道这时候她说的话没用，吴熠考了七百分，这个数字让她无力反抗。
董萍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说着一百万的车也太浪费了，但从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来看，她明显是在口是心非。
饭局散场之后，一家三口坐上车往回走。
车还没开出多远，董萍已经开始翻手机了：“一百万能买什么车？宝马还是奔驰？或者电车？我觉得SUV比较实用，空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