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翻身坐起来,往窗户那边瞅了一眼。
“一时半会儿的还停不了,不过你放心,咱这房梁结实得很塌不了,等后边雪小了些,我再上去把房顶的雪铲一铲。”
许淑娴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那成,东哥,今儿个早上想吃啥?”
“把昨儿个剩的二合面馒头烤一烤,再冲两碗蜂蜜水,简单吃点得了。”
李卫东起来洗漱。
许淑娴应了一声,从碗柜上头把盖帘端下来,二合面馒头隔了一宿,表面已经干硬了,颜色比昨儿个蒸出来的时候更深了些,她拿了四个馒头搁在炉盖子上,又找了个铁箅子垫在底下,省得烤糊了。
炉盖子烧得滚烫,馒头放上去没多会儿就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表面渐渐烤出一层焦黄的硬壳,苞米面的甜香味儿一下子就弥漫开了。
许淑娴拿筷子把馒头翻了个面,将另一面也烤得焦黄,这才夹起来搁进盘子里。
烤馒头的当口,李卫东已经冲好了两碗蜂蜜水。
椴树雪蜜舀了满满两勺,拿开水一冲,白花花的蜜在热水里慢慢化开,清甜的香气跟烤馒头的焦香搅和在一起,香的不行。
“爹爹!好香!”
小武不知道啥时候醒了,从里屋噔噔噔跑出来。
“你小子是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来了?”
李卫东哭笑不得,见他还光着脚,故作严肃道:“去去去,先把鞋穿上,不穿鞋别想吃。”
小武哧溜一下爬回炕上,两只手扒拉着找鞋,还心情不错的哼唧起来,“穿鞋穿鞋!嘿咻……窝要吃烤馍馍!”
许淑娴端着馒头和蜂蜜水进了堂屋,搁在炕桌上。
小家伙终于找着了鞋,就是左右脚穿反了,他顾不上换,蹬蹬蹬跑过来趴在桌沿上。
“娘!馍馍烤糊了!”
“你懂啥,这叫焦香,吃着脆生。”
许淑娴才不承认自己确实烤的糊了些。
李卫东笑着掰了一块烤得焦黄的馒头边角,塞进小武嘴里。
小家伙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脆得跟吃锅巴似的,咽下去之后小嘴一咧。
“窝还要!”
许淑娴掰了半个烤馒头搁在他跟前的小碗里,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蜂蜜水,“先喝口蜜水再吃,别噎着。”
小武抱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蜂蜜水。
李卫东也拿了一个烤馒头,咬了一口。
外皮烤得焦脆,咯吱一声咬开,里头还是暄软的,苞米面的甜香混着一股焦糊的麦香,越嚼越有味儿。
“这日子真不赖。”
他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许淑娴瞧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媳妇儿你是不懂,吃饭就得这么吃才香,细嚼慢咽那是城里人的讲究,咱大老粗不兴那一套。”
李卫东理直气壮地说完,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成成成,我才懒得管你,噎死你得了。”
许淑娴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
李卫东嘿嘿直乐。
吃过早饭,外头雪小了些。
院里积雪将院墙埋了半截,煤坯棚子上的雪积得老厚,棚顶往下凹了一块,看着就吓人。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乎。”
重生一世的李卫东瞧着这暴雪,心里头依旧直犯嘀咕。
接下来就是得想想办法,把房顶上的雪给清一清,不然照这么下去,钛合金钢板都得塌。
把羊皮坎肩裹紧,进了院子。
雪片子还在飘,不过比清早那阵小了不少,风也弱了,正是上房铲雪的好时机。
他抄起靠在墙根的铁锹,顺着梯子爬上房顶,房顶上的雪积了有快三尺厚,中间那一片压得瓷实,铁锹铲下去跟切豆腐似的,一锹一大块,顺着房檐推下去,噗噗地砸在院里的雪堆上。
说实在的,这还挺解压。
前后忙活了不到半个钟头,房顶和煤棚上的雪就清了七七八八。
这还没完。
李卫东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缝,前两天糊的报纸条没裂没翘,冷风钻不进来,倒是灶房后窗的窗框上结了一层薄冰,他拿手指头一刮,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用抹布把冰碴子擦干净,又找了张旧报纸,裁成条,蘸了浆糊把窗框缝重新糊了一遍。
“行了,这下可踏实了。”
李卫东咕哝一声,颇为满意。
歇了没多会儿,他就开始归置要带给师傅的东西,昨儿个留的那八两卤肺头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又拿了个罐头瓶子装了满满一罐椴树雪蜜,少说也有三斤。
其中两斤是留给师傅的,剩下的一斤,孙二宝和赵来福肯定会上门找师傅一趟,到时候让师傅交给他们就成。
两样东西往帆布袋里一揣,他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罐牛肉罐头塞进去。
这玩意儿是稀罕货,师傅这辈子估摸着都没尝过,让那小老头也吃点好的。
“媳妇儿,我去趟师傅家,晌午饭别等我,我在师傅家蹭一顿。”
“成,道上当心点,雪滑。”
许淑娴抱着小武站在门口,小家伙冲他挥了挥手。
从屯子东头到屯子西头,拢共也就一里多地,搁平时走上十来分钟就到,不过眼下道上积雪没膝,走了快半个钟头才到老周头家门口。
院子不大,三间起脊青砖房,年头不短了。
“师傅!在家没?”
李卫东推开院门,扯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门帘子一挑,老周头那张精瘦的脸探了出来。
“嚷什么嚷,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你嚎了。”
老周头嘴上不饶人,可眼角的褶子却舒展开来,显然是高兴的,他往旁边让了让身子,“杵外头干啥?等着冻成冰棍呢?”
李卫东嘿嘿一乐,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屋里头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
炕上铺着一条打了补丁的褥子,靠墙摞着几本旧书和报纸。
“师娘呢?”
“你师娘跟你俩姐去她妹子家了,这不大雪之前去的,谁知道雪下成这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老周头坐回炕沿上,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眼,“你小子不在家猫着,大雪天往外跑啥?家里粮食不够吃了?”
李卫东撇撇嘴。
“瞧您这话说的,我李卫东是那种揭不开锅才想起师傅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