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一听这话,就知道三哥又钻牛角尖了,顿时不乐意起来。
自家三哥,他还是很敬佩的,上一世一辈子为国家奉献,建功无数、伤痕累累。
就他三哥这样的男人,放后世追他的人起码排三个连。
“三哥,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啥叫拿什么成家?你在部队待了八年,立过三等功,组织上说了给你安排工作,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跑不了的。
眼下是雪灾封了路,啥事儿都得往后推一推,等开了春路通了,调令一来,你可就是吃公家饭的人。”
前世也是开春之后,自家大哥就被调动到县里公安局去了,屯子里说起来谁不佩服?
“再说了,就凭你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板有身板,在部队锻炼了这么些年,啥苦活累活拿不起来?”
李卫军没吭声,像是在琢磨什么。
真有老四说的这么好?
他咋不知道?
“方晴,你认识不?”
李卫东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李卫军刚有些不耐,听到名字愣住了一瞬,然后有些不确定道:“黑山屯小学那个方老师?”
嘿?
自家三哥还知道?而且还上赶着问了,以前娘和他说亲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式儿的。
这不是他性格啊?
里头有事儿!
李卫东什么人啊,后世好歹是个大老板,那妥妥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瞧出自家三哥的不对劲。
“就是她。”
李卫军闻言,似乎有些局促,咳嗽了两声,故作不在意道:“方老师咋了?突然说起她?”
李卫东一直盯着三哥的反应,那心虚的模样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忽然冒出一个前世从来没想过的念头,三哥这些年一直不娶,该不会跟这位方老师有关系吧?
不可能,不可能。
前世自家三哥和方老师也没啥联系啊?
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他没往深了琢磨,眼下要紧的是先把事儿办了。
“三哥,我今儿个听人说了一件事。”
李卫东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方老师把自己囤的口粮拿出来一部分分给班上的学生了,孙寡妇家那俩孩子、刘瘸子家的小丫,还有几户揭不开锅的人家,她都悄悄送了粮过去。”
李卫军眉头拧了起来。
“她自己呢?”
“连着喝了三天苞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李卫东边说边比划,啧啧两声道:“这姑娘是真傻,自己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在这穷山沟里教书不说,还把口粮往外送,这事儿也就她能干得出来。”
说句实在话。
自己要是她爹,都得心疼死。
不过在这样一个年代当中,像方老师这样的存在并不是没有,她们心中有着自己的理想与信仰。
李卫军沉默了几秒,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棉袄。
“三哥,你干啥去?”
“你不是说人家快断粮了?”李卫军套上棉袄,动作利索,“我这儿还有四五十斤苞米面,给她送半袋子过去。”
“你那些粮食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吃多久的,送出去你喝西北风?”
李卫东站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三哥,我说你这人,平时沉稳得跟老牛似的,一听方老师的事儿就稳不住了?咋的……不会是早就看上人家了吧?”
“瞎说!”
李卫军有些跳脚,被他说得耳根子微微发红,急道:“她一个女同志,又是为了学生……”
“行了行了,懂你意思,粮食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李卫东松开手,咧嘴一笑,“前些天我在老黑山西坡那边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窝棚,地窨子里埋着不少冻土豆,少说五十斤,还有半袋子干蕨菜和一小坛腌山葱,我一个人拿不回来,这不就来找你搭把手了嘛。”
李卫军一愣:“你咋知道那儿有东西?”
“打狍子的时候碰上的。”李卫东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当时着急追狍子,没顾上细看,这几天下雪又给盖住了,等什么时候雪小了点,咱哥俩跑一趟,把那批土豆弄回来。”
“我看现在雪就挺小的。”
李卫军盯着他看了两秒,从门后抄起两把铁锹。
这么急?
李卫东都愣住了。
他可是答应自家媳妇,今儿个不上山的,要是被她知道的话,估摸着以后自己只要出门,就得担心了。
“三哥!瞧你猴急那样,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和你弟妹好好说一下吧?”
说罢,没忍住白了一眼。
从前咋没瞧出自家三哥是这副德性?
不会真喜欢人家方老师吧?
当然……李卫东也不能确信,毕竟自家三哥确实也是一位标准的共产主义战士,听到有这样的事儿,着急一些也正常。
不多时。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同自家媳妇交代完,听说是和三哥一起上山后,徐淑娴便也没多说什么,她并不是反对李卫东上山,只不过是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罢了。
现在多了三哥,心里也有了底。
雪又飘起来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麻麻的,风倒是不大。
二人往山上走去。
过了倒木沟再往南,山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每迈一步都得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来。
李卫东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跟李卫军唠嗑。
“三哥,你跟方老师以前认识不?”
李卫军跟在后头,过了好几秒才答话:“今年秋天,我回来屯子的时候,有几个二流子在学校门口堵她,正好我路过。”
“哟?”李卫东回头瞅了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二流子就跑了。”
“……跑了?就这么简单?”
“我还没动手他们就跑了。”
李卫军耸了耸肩,“后来方老师来跟我道过谢,还想要请我吃顿饭,我没去。”
什么钢铁直男!
难怪这么多年没找到中意的。
李卫东心里头暗暗咋舌。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自家三哥这块头往那儿一杵,光是那气势就够普通人喝一壶的,那几个二流子跑得快算是聪明。
“三哥,你觉得方老师这人咋样?”
“挺好的。”李卫军像是陷入沉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跟别的女同志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
好嘛!
李卫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家三哥就是块木头,看来想要撮合二人在一块,任重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