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森这会儿还不知道葆拉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于自己,只想着必须说服这个英格丽,否则死路一条。
他干脆利落地在纸上画出脊椎和椎旁肌的解剖图。
“首先,进行后路颈椎椎弓根固定术,伤者的错位情况不是很严重,可以不打椎弓根螺钉,用连接棒把C3到C5的椎骨拉回复位、固定……”
“……”
“然后在颈部前侧开横切口,做前路颈椎间盘切除减压融合术,先切除碎裂的椎间盘和骨片,再进行椎间融合……”
“……”
英格丽看着说的头头是道的林伊森,对这个年轻人的来路有些好奇。
虽然理论水平不代表实操能力,但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医生能独立给出这样一个方案,也绝对是不错的水平了。
只可惜,考虑问题还不够全面,而且……
过于自大!
在林伊森说到最后一步之前,英格丽打断了他:
“不要避重就轻,骨科问题不是重点,你准备怎么修复神经?”
林伊森深吸一口气。
他早就打好了信口胡诌的腹稿:
“很简单,用定向神经诱导桥接术。”
“……”
英格丽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定向神经诱导……”
她不太想承认自己从未听过这项技术,总觉得好像回到了十五年前刚读医学院那时候。
但终究还是没干出国王新衣的蠢事,老实问道:
“是什么?”
林伊森详细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诱导多能干细胞分化,成为少突胶质前体细胞和中间神经元,再把一种可降解的导电聚合物纳米纤维支架缝合到软脊膜上,既封住脑脊液漏,又给细胞提供附着点……”
“……”
英格丽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觉得整个过程听上去……竟然还挺可行的?
“你准备怎么干?”
林伊森耸耸肩: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英格丽微微皱眉:
“你们?”
美国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秘密结社,但眼前这亚裔小孩子……怎么看都不像。
林伊森早就编好了故事:
“我有个学长,在塞拉斯·文恩手下做过18个月的私人学徒,他把一些东西教给了我……”
英格丽明显一惊:
“那个……家伙?”
塞拉斯·文恩,在80-90年代曾是约翰·霍普金斯的明星住院医,后来成为脊髓创伤与显微重建领域的激进派学者。
因在一例完全性脊髓损伤患者身上违规使用实验性神经诱导凝胶而被纽约州医学会永久吊销执照,并被美国医学教育认证委员会除名。
后来,文恩流亡至东欧,在一座废弃的苏联时期疗养院里开设私人诊所,专门收治被欧美医院放弃的截瘫与脊柱畸形患者,也接受部分学徒。
林伊森之所以选择这个人,是因为在他重生之前,文恩就已经死于急性心肌梗死,诊所也因为产权纠纷被当地黑帮接手后焚毁,所有病历、记录和资料全部化为灰烬。
而且,文恩并不被主流医学界认可,与其有牵扯的人被排挤也很正常。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有一手外科和骨科技术,最后却匹配了内科执照,还跑去一个社区诊所。
跟劳文池解释自己去军令部二厅的方式一样。
逻辑严密、情节合理、没有破绽。
但无从考证。
……
得益于英语的屎山性质,葆拉和洛里斯完全听不懂林伊森跟英格丽·安德森争论的内容。
但只从二人的语气中也能听出,后者似乎是被说服了。
当然,英格丽毕竟是卡利安家族的自己人,因此葆拉最终还是选择向她确认:
“安德森医生,真的……能做手术?”
英格丽犹豫了很长时间。
因为林伊森拒绝透露最关键的手术细节,所以她无法评估其中到底有多少风险。
但……
“至少在原理上,有一定可行性。”
英格丽说完,又看向林伊森:
“你有多大把握?”
后者想说百分之百,但感觉这样反而不可信,所以给了个稍微保守的答案:
“没有统计学层面上的数字,但我个人认为……80%以上。”
“你需要什么?”
其实林伊森刚才考虑过,要不要以准备手术为由,让卡利安家族先放自己回去。
不过脊髓重伤这种事,每天甚至每个小时都会有新变化。
夜长梦多,实在是不敢赌。
“只要基本的骨科和神经外科手术器材,还有把这个房间消一次毒。”林伊森回答道,“伤者的脊椎骨问题不严重,不需要螺钉之类的固定器具,至于神经修复所需的缝线、培养液、纤维支架……我这里都有,刚好够一人份。”
他知道,自己这是挖下了一个天大的坑。
英格丽作为高水平学者,不可能对这种技术毫无兴趣。
但这些都只能日后再说了。
“帮手呢?”英格丽又问道,“我可以给你做一助,剩下的怎么办?”
正教授当一助。
林伊森上辈子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结果重生之后第一天就碰上了。
但他却只能摇头:
“不,我不需要助手。”
英格丽露出比刚才更加惊骇的表情:
“不需要……你一个人?”
林伊森点头:
“请原谅,我非常尊重安德森教授您的能力,但……这是底线,你们所有人全都在外面等,过程中不能进来。”
这一次,反而是葆拉摆了下手,斩钉截铁地道:
“不行!绝对不行!”
搞得旁边洛里斯直接一愣。
甚至反过来劝:
“葆拉女士,医生做手术不让外人在旁边也合理吧……族长这情况拖不得,要不然咱们……”
林伊森也有点意外。
其实单就手术本身来说,是不在乎多个人少个人的。
但他做的根本不是正经手术,哪敢让人旁观?
“葆拉女士,这涉及到一些传承问题。”他故作无奈地瘫了下手,“我和我舅舅都在这跑不了,如果手术出了问题,你再拿我们是问就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葆拉也没法再坚持,只好同意。
而洛里斯眼见族长有救,表现得相当积极:
“林医生刚才说消毒的事情……空气消毒机行不行?”
葆拉摇摇头:
“这个房间有灭菌系统,虽然级别不太够,但……总归比消毒机要强。”
趁着这个功夫,林伊森和英格丽一起把塞蕾娜的身体轴位翻转过来,并捆绑固定好。
然后,便假模假式地开始观察伤者背部的具体情况。
而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问题。
虽然跟身体正面一样没什么明显的体表伤,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一道极浅的线状瘢痕。
从后脑绕到左侧颈部,经过斜角肌间隙穿出,沿锁骨下动脉后上方进入腋窝。
像是利刃切割伤。
但如此别扭的路线,绝无可能是打架斗殴过程中的砍杀所致。
结合刚刚推测的病因,让林伊森有点在意。
“冒昧问一下,你们族长以前……有没有受过什么旧伤?”
葆拉低头回忆几秒,摇摇头:
“至少没受过很严重的。”
林伊森也有点拿不准。
毕竟,这个痕迹的形状实在太怪了。
“难不成不是瘢痕?”
他俯身凑到跟前,伸手轻轻碰了下塞蕾娜左肩部的细线。
技能面板竟然第三次出现。
·提取到新的技能【菌丝突触共鸣腔lv1:通过生物光子和钙离子波沿地磁场线传导信号,从而在一定范围内调节拟态孢子器官的激活、休眠和凋亡】
!!!
林伊森动作当即一滞。
继而,前途未卜的忐忑瞬间转为狂喜。
意思是孢子变成器官之后,还能被自己控制?
不是,你这衔接地挺好啊?
还带combo的?
这个新技能的出现,直接让眼前的危局出现了转机。
甚至是反客为主的可能。
众所周知。
脊髓,是中枢神经系统的重要部分。
绝大部分神经传导都要通过这里才能完成。
那么,能控制脊髓也就意味着……
再次看向病床上的塞蕾娜时,林伊森目光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纠结。
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塞蕾娜阁下。
不对。
小塞啊,你也不想让自己在公开场合出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