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泠仰面躺着，目光投向天花板，轻声问道：“弟弟，我叫李昭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皇日天。”
这名字一出，李昭泠终究是没忍住。
她猛地直起身子，笑声瞬间溢满房间：“哈？怎么会有人起这种名字？没搞错吧？”
皇斗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当然没错，这名字可是我的荣耀，一听就气势磅礴，比我那弟弟还要厉害几分。”
李昭泠侧过身，慵懒地趴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你弟弟叫什么？”
“皇问天。”皇斗挺了挺胸脯，语气中满是自信，“虽然也很好听，但还是没我厉害。”
“哟，你这么在意‘厉害’与否，难道在家里很喜欢‘欺负’你弟弟吗？”李昭泠半开玩笑地问道。
皇斗收起了嬉皮笑脸，打趣道：“哎呀，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怎么会欺负弟弟呢？只是作为大哥，既然更厉害，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似乎陷入了回忆：“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讨厌我的弟弟，我对他的讨厌是那种没有缘由的讨厌，很多时候我都懒得理他，可每次离得远了，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久而久之，无论他闯了多少祸，我总是陪在他身边，给他‘擦屁股’，一边打骂，一边玩乐，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想起当初，我也曾是个混世魔王，如今居然也变得老实起来，担负了些许责任，不知不觉间，竟过上了这种平淡却充实的生活，还真是奇妙啊。”
听到这番感慨，李昭泠好奇地问：“你当初很坏吗？”
“嗯。”皇斗点了点头，神色略显暗沉，“那些画面只存在于梦里，梦里我目中无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才慢慢稳重下来，不过真要我说具体的细节，我还真想不起来，梦醒之后，记忆大多模糊，只剩下一颗心在隐隐作痛，告诉我这一切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见皇斗面色沉重，李昭泠连忙扯开话题，试探地问道：“刚才你说你觉得我被欺负了，难道是因为你那个弟弟在此之前也被人欺负过吗？”
闻言，皇斗的神色骤然一变。
仿佛在一瞬间，那个慵懒的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男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声音低沉而严肃：
“是的，当时，我那不知死活的弟弟研究某种奇怪的药剂，导致身体缩小，看起来像个二年级的小学生，但智商依然顶尖，许多研究人员盯上了他，企图重新合作，他不肯，便遭到恐吓、威胁。”
“那时我还只是个卖酱香饼的小贩，靠着这份工作，支撑两人的生活，不为别的，只求安稳的过日子，直到我看见弟弟倒在了巷子里……那一刻，我下定了决心。”
皇斗表面上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令周遭的世界为之变色。
“我用我的力量设下陷阱，将所有人引至一处偏僻的废旧工厂，在那里，我一个人屠戮了上百人，随后顺藤摸瓜，逐一找上门去，无一例外，全部灭门，连看门狗都没有留下，全部杀光。”
话音刚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皇斗重新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恢复了之前的闲暇姿态，笑着问道：“当然，这是我根据我弟弟喜欢的一幅热血王道漫画，现场改编的说辞，怎么样，这剧情还可以吧？”
看着周围煞白世界恢复原状色彩，李昭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强笑着附和：“哦，原、原来是这样啊，还真是吓到姐姐了，哈哈哈。”
就在这时，皇斗的闹钟响起。
他关掉闹钟，对着姐姐挥挥手：“走了姐姐，我要干活去了，我们下次再见啊，拜拜！”
“拜拜！”
随着皇斗离开，李昭泠火速回到办公室，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开始调查皇斗所言的那些事情。
搜索结果让她瞳孔骤缩——那些事件果然都被列为极端灵异事件。
即便是公司内部，也无人知晓究竟是谁的人体实验需要如此庞大的牺牲品。
经过不断排查，没有发现任何源头，最终只能无奈将其归咎于超自然的灵异事件。
但这还没完。
在那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月内，多起豪门屠杀案件接踵而至，逐一灭门。
这场血腥的风暴直接导致了李家成为当今社会上公认的唯一巨头。
也正因如此，她才从原来的岗位被火速调任至今，目的就是处理这些后事，防止被人抓住马脚，或是被那些拥有超强力量的社会人员盯上，类似皇斗这样的存在，导致家族覆灭。
难怪最近的工作流程要求如此繁琐细致，原来都是皇斗引起的蝴蝶效应。
现在的李家早已不再像当初那般嚣张跋扈，而是开始安稳发育，甚至显露出转型的迹象。
李昭泠将这些线索一一串联，目光死死锁定在电子屏幕上的皇斗入职信息上。
时间线几乎吻合。
为此，她还窃取了海量的公安监控数据，发现皇斗在没有卖酱香饼的时间段，与警方预测的屠杀时间点基本一致。
看着屏幕，李昭泠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却又重重砸在心口。
她敢肯定，皇斗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屠夫。
他说的那些恐怖故事，居然是真的，自己居然和这么恐怖的存在一起吃饭、谈笑风生。
如果当时他要杀了自己，恐怕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恐惧过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把这个消息告诉上头，请求支援。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火辣的脸颊上传来剧烈的痛感，也将她从慌乱中彻底拍醒。
她关掉设备，走进洗手间，盯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
“他的行为虽然暴力、血腥，可这是我们这些混蛋逼他做出的选择。”她低声自语，声音颤抖却坚定，“有错的、要接受审判的，应该是我们才对，我有什么资格去针对他？”
“我自己就是个助纣为虐的坏女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做这种事？”
李昭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怒骂道：“李昭泠，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敢举报，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片刻后，她闪动金色的眼眸，走回漆黑的办公室。
此时已是深夜，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她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定罪的线索，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舞动。
篡改、删除、伪造成数据出错……她将皇斗及相关的一切信息彻底隐藏，抹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李昭泠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深沉的夜景，又透过玻璃倒影看向自己。
“李昭泠，你这个女人还算有点良心，没让我这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