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小两口这么甜蜜啊?”
是老汪。他刚从桌游那边溜达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副扑克牌,显然是那边牌局散了。他歪着身子站在郑清阳背后,脑袋从两个人之间探进来,脸上挂着一种“我可算抓到现行了”的得意笑容,眉毛一挑一挑的,像是在等好戏上演。
苏思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牵着郑清阳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是谁来打扰自己的甜蜜时间?她和哥哥正好好地坐着,她正在一片一片地喂他吃薯片,她正在享受这种安静又亲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然后就有人来了。她不想让别人来。不想让任何人来。
郑清阳也是这么想的。上辈子老汪在这个时间点上晃过来,在他们旁边一坐就是二十分钟,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什么篮球赛谁赢了、哪个班的女生好看、下节课是不是要考试——完全不看眼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当电灯泡。不,他知道,他只是不在乎。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兄弟,兄弟谈恋爱有什么不能围观的?围观一下怎么了?
“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句话用在老汪身上,再合适不过。他不是坏,他是真的闲。
上一世郑清阳忍了。这一世岂能给你机会?
他迅速把薯片袋子往苏思月手里一塞,弯腰从零食袋里摸出几包肉干。那是他特意准备的“社交弹药”——耐嚼,费时,一包能啃半天。他把肉干往老汪手里一塞,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很多遍:“老汪你来得刚好,零食给兄弟们分一下。人人有份,别抢。”
老汪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肉干,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调侃一下两个人牵着手不放是几个意思,比如起哄让“新人”发糖——但郑清阳根本没给他张嘴的机会。没等他消化完手里的肉干,郑清阳已经扯着嗓子朝人群聚集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林!我给兄弟们买了零食,你也过来选几样!”
林少从人群中钻出来,头发有点乱,校服领口歪到一边,大概刚才在桌游区那边和谁挤来挤去:“来了来了!”
他小跑过来,看到苏思月紧挨着郑清阳坐着,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苏思月的耳朵尖红红的,郑清阳的表情坦坦荡荡——坦荡到几乎有点嚣张。林少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开始往上扬,那个弧度越来越大,大到他整张脸都变成了一副“我懂我全都懂”的表情。
几个同学也顺着声音往这边张望。最震惊的莫过于江诗雨——她手里捧着一台单反相机,正蹲在前面不远处抓拍跳高比赛的精彩瞬间。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郑清阳和苏思月并肩坐着、十指相扣,她的眉毛猛地往上跳了一下,嘴巴张成一个很圆很小的O形,然后迅速闭上了。她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我郑哥这么有实力?
江诗雨和郑清阳私交不错。她成绩好,脾气好,长得好,身材也好,郑清阳私下管她叫“四好学生”。但江诗雨与人交往从不越界——她可以和所有人都聊得来,可以和所有人都相处愉快,但她真正交心的朋友只有那么一两个。暑假游泳池边闲聊的时候,郑清阳曾认真想过,这姑娘要是去评比校花,选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此刻江诗雨捧着她的单反相机,镜头盖已经拧下来了,正对着看台这边。苏思月斜靠在郑清阳肩上,他偏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挠了痒的小猫。江诗雨举起相机,对焦,构图,悄无声息地按下了快门。咔嚓。这个画面就留下来了——郑哥和郑嫂,运动会,竹林前的阳光。她低头翻看屏幕上的预览图,满意地点点头。哼哼,之后可以卖给郑哥。他的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汪一韦还站在原地,手里的肉干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大概是关于喜糖的、关于什么时候好上的、关于“老郑你怎么不早说”的——但林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们边上。
林少一到场,先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苏思月的脸,再转头看了看郑清阳的表情。然后他双手叉腰,下巴往上一扬,用一种在菜市场发现白菜打折的语气大声宣布:“呦呦呦,喜糖拿出来!”
苏思月把脸往郑清阳胳膊后面藏了藏。但她的手没有松。
郑清阳面不改色:“就你眼尖。袋子里自己挑,零食可以分,但——”他压低声音,往前倾了倾身子,脸上的表情从“坦荡的嚣张”切换成了“密谋的郑重”,“糖就别给老师吃了。还有,别大嘴巴说漏了。”
林少蹲在零食袋旁边,已经开始翻找了。他的手指掠过巧克力、掠过果冻、掠过AD钙奶,在肉干和薯片之间犹豫了一下,同时拿了两样:“知道知道。我林少是什么人?兄弟的终身大事,守口如瓶。”他选好零食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怀里的战利品,然后很识趣地伸手拽住汪一韦的胳膊,把还在发愣的老汪往桌游区拖,“走了走了,那边大富翁还差两个人。”
老汪被拖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不甘心——不是“我要回来继续当电灯泡”的不甘心,是“我兄弟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的不甘心。
郑清阳目送他们远去,确认二人已安全撤退,刚松了口气——
“郑哥看这里!”
江诗雨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而是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穿透力,越过满看台的喧闹和操场上的哨声,准确地落进郑清阳和苏思月的耳朵里。
两个人同时疑惑地回头。郑清阳的侧脸还带着刚才跟林少说话时残留的笑意,苏思月的脸刚好从他的肩后露出来,两个脑袋并排排列,动作同步,表情也同步——眉毛微微挑着,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写着同一个问号:怎么了?
江诗雨刚好按下快门。咔嚓。取景框里的画面被定格:男生笑得自然坦荡,女生的脸半掩在他肩后,眼睛里有一点被突然点名的惊讶,也有一点被保护着的安心。阳光从四十五度角斜打过来,竹叶的影子碎碎地落在他们身上,背景是模糊的人群和彩旗,焦点精准地落在两个人的眉目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