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到家了吗？”
“刚到家。怎么了月宝。”
“想你了。”
郑清阳盯着这三个字，嘴角慢慢咧开，咧成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他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把手机屏幕转到一个客厅里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然后飞快地打字：“这么快就想我了？古人有云小别胜新欢，咱们这还没小别呢。”
苏思月趴在书桌上，对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抿着嘴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一字一字地对着屏幕按下去，打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她不是不擅长打字，她是怕打错了，怕表达得不够准确。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哥哥今天你想吃火锅吗？是因为我的头发才不去吗？”
郑清阳的笑容收了一分。他把手机拿近了，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不是秒回，是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月宝不用想这么多。不用责怪自己。”他打完这一句，顿了顿，继续打，“我想吃火锅是因为我体谅月宝。是我想这么做我才做的，而且这么做不会给我造成负担和压力。”他怕她没理解，又补了一段：“月宝今天你也问我想吃什么了吧。”
“嗯。”
“其实我对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和月宝一起吃就好了。火锅也好，日料也好，是我觉得适合发展感情的地方。我没有委屈、妥协自己。如果我真的想吃，我肯定会和月宝提出来。我们今天也说过，我们都要诚实地去向对方说自己的感受，不是吗。所以不要想太多，我的好宝宝。”
苏思月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屏幕。她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坐直身子，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那下次我们去吃火锅吧。”
“嗯。月宝不要想太多。我们的感情是建立在两个人坦诚的基础上的。我的想法我都会告诉你。我爱你，月宝。”
“我也爱你。”
苏思月把手机放下，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她站起来，推开房间门走回客厅。电视上那部老电影已经放完了，正在出片尾字幕。妈妈还窝在沙发里，薄毯裹到了肩膀。苏思月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半个西瓜和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她嚼着西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妈妈听的。
“是的。他就是这么贴心的。”她没有说是关于什么，但她知道妈妈懂。
苏母把一粒瓜子壳扔进小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过头看了女儿一眼——女儿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在竹林里那种害羞的红，不是在饭桌上那种寡淡的平静，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像是找到了什么确定的东西之后的满足。“心思这么细腻啊。”苏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伸手去拿下一粒瓜子，“那你们今天去干嘛了？”
苏思月把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写了一天作业，中午吃的麦当劳。”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背书——这些细节她不想展开，不想让妈妈追问“除了写作业还干了什么”。因为有些事，是她和哥哥之间的秘密。
“明天什么打算？”苏母把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
“不知道。”苏思月放下勺子，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然后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作业今天写得差不多了。妈你别管了，他会安排好的。”
苏母终于转过头来，正脸看着女儿。她的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那个笑的含义很复杂——有欣慰，有调侃，还有一点点母亲特有的、看着女儿被拐跑了之后的酸溜溜。“这才几天啊，就把你骗得团团转了。”她的语气带着嘲笑的意味，但那个嘲笑下面藏着一层更柔软的东西。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
郑清阳此刻正趴在书桌上给作文收尾。最后一个句号画上去，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伸了个大懒腰。作文标题是“国庆见闻”，他把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对坐在一起的男生女生写进去了，不过他把结局改了——写成了两个人互相借了对方的笔记，然后约好下次再一起学习。批卷老师看了大概会觉得“嗯，积极向上，正能量”。
手机屏幕亮了。林少发来消息：“儿子明天去不去青禾大道玩？”后面跟了一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
郑清阳笑了一下。林少这个人，初中三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叫人“儿子”，不管辈分乱不乱，反正过嘴瘾最重要。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这才分开几天，就这么想你老爹我了？”
“金帆和我找人出去玩。允许你把苏思月带上。”林少的回复比刚才快得多，大概是金帆正站在他旁边盯着他打字。“允许”两个字用得极为嚣张，但郑清阳知道这已经是林少最大的善意了——兄弟主动邀请女朋友一起玩，等于在说“我们把你女朋友当自己人”。
郑清阳思索了一会儿。金帆找人，大概就是陈家豪和汪一韦那帮人。青禾大道是市区一条新修的步行街，有游戏厅、有小吃摊、有一家学生们最喜欢去的奶茶店——不是那种要排大队的网红店，是真正好喝又便宜的那种。“好，我问问她。”
他给苏思月拨了视频电话。屏幕上亮起她房间的天花板，然后是她倒过来的脸——她大概是正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画画，接电话的时候没来得及调整角度。她的鼻子在镜头里显得有点大，额前碎发从上方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把手机拿正，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握着手机，笔尖上还沾着颜料，手指上沾了一点蓝色和橙黄色。
“月宝，明天你有安排吗？”郑清阳侧躺在枕头上，把手机举在脸前，声音放得很轻，“林少和金帆这两货叫我们去青禾大道玩。”他把手机屏幕上林少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她看，截图里林少那个狗头表情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