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忠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见了成勇。
他袖着手过来,问:“陈导,拍摄还顺利么?”
“你说呢?”
陈兴忠翻了个白眼,不太想理成勇,这小子估计就盼着他们拍得不顺利呢,只不过这下让他失望了。
朝前走了两步,陈兴忠突然又转过来,对成勇说,“你这两天准备准备回厂里吧,老是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事。”
成勇心里一沉,最后一丝希望直接破灭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周垒跟段智勇出来的时候,大部队已经走了,不过贾天特意等在了走廊,见周垒出来,笑着过去擂了擂他肩膀,“老周,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表演这么有天赋。”
“我这叫什么天赋,纯粹是笨鸟先飞,前面我多努力你又不是没看着。”
“行啦,跟我就别谦虚了。”贾天笑了笑,又压低声音,“你出来迟了没见着,成勇那小子被陈导劝退了,当时他那表情,跟死了爹妈似的。”
听到成勇那苍蝇被劝退,周垒心情不错,他虽然没有把成勇放在心上,但天天有这么个人在面前恶心你,还是挺膈应的。
“今天心情好,哥请你吃饭去。”
贾天眼睛一亮,“去下馆子?”
“有食堂,下什么馆子?”
“你不是请吃饭么,食堂又不要钱。”
“不要钱,就不能请了么?我请的是一份心意,是钱能衡量的么?”
贾天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周,你真够不要脸。”
“谬赞了。”
“……”
之后的两天,没有周垒的戏,不过他没闲着,白天就去现场看拍摄,晚上就回招待所,继续看书备考。
贾天的生活更简单,白天在剧组打杂,晚上回来就摸出那本没有封面的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子还挺护食,周垒每次想伸头去看看册子里面是什么,他都不给看,周垒也越发怀疑里面是什么风月小说。
十二月六号,晚上,周垒吃过晚饭回到房间,书刚拿到手,就听门外有人喊,“周垒住这间房么?”
“嗯,住。”
周垒应了一声,去把门打开,外面站着招待所管登记的大姐。
“大姐,我就是周垒,您找我有事儿?”
“我找你没事,是外面有俩人找你,其中有个叫冯洪涛的,你认识么?”
冯洪涛?周垒一愣,那小子怎么找来了?
“认识。”
“认识就行,我去让他们进来。”
周垒没有在房间等着,跟着大姐去了前面,服务台旁边站着两个人,除了冯洪涛之外,还有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周垒没见过。
还没等周垒打招呼,冯洪涛就兴奋地迎了上来,“周文书,可找到你了。”
冯洪涛脸红彤彤的,人中旁边还有两道干掉的鼻涕痕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赶了挺远的路。
“洪涛你找我有事?”
“是,是我师父找你。”
冯洪涛让开身子,后面的男人走上前跟周垒握手,“周文书,我是洪涛的师父秦正道,能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
秦正道手掌宽厚,指腹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配上他那张憨厚的长脸,活脱脱是个常年下地干活的庄稼汉子。
但是他说话中气很足,身上多了点地里庄稼赋予不了的独特气质,周垒知道,那是音乐熏出来的。
看到周垒,秦正道也挺惊讶,他事先听冯洪涛说过周垒年轻俊朗,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准备的还是不够。
看这气质,他也确定周垒是从小专门学音乐的了。
“秦师傅,久仰,去屋里聊吧。”
外面挺冷的,他们又站在过道,不方便聊事情,周垒想着先把人请到房间里面再说。
屋里也没有多余的板凳,周垒就让他们坐床上,然后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问,“秦师傅,这么晚了,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谢谢。”秦正道接过水杯,“上次我吃吃坏肚子,幸好有周文书你帮忙。后来我听洪涛跟老蒯他们说,周文书你的唢呐水平很高,还是师承大师,我一直想要找机会跟你交流交流。”
周垒笑着摆摆手,“秦师傅,这些场面话咱们就尽量不要说了。我看你们应该也是赶了挺久的路,这么大老远跑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周文书你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秦正道放下水杯,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周垒,“周文书你看看这个。”
周垒接过那张纸,又听秦正道继续说,“延安地区春节民间歌舞调演,明年春天举行,这次我们班子想要参加,但是凭我们现在的水平,去了也就是亮个相,啥也捞不到,而且说不定连县一级的选拔都过不了。”
冯洪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我拖后腿。”
听着两人的话,周垒认真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这是1984年延安地区春节民间歌舞调演的公告,明年的阳历二月二十号,也就是农历正月十九,地区将会举办一场文艺比赛,由各县派出代表队参加。
看完公告,周垒抬起头来,“秦师傅,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加入你们去参加比赛?”
秦正道点头,“是的,而且我也希望你能让我们把《闹春》作为表演曲目。”
周垒明白了,他们这是不仅盯上了他的人,还盯上了他的曲子。
说实话,周垒挺想去玩玩的,上次拍结婚的戏,他还没有过够瘾,不过这种比赛他知道,是非常麻烦的,前面还得有层层选拔,很浪费时间。
他都已经进《人生》剧组了,再去干别的,真有可能影响考试。
见周垒犹豫,秦正道急忙说,“这次比赛的所有奖品我们都不要,而且领队人也署你的名字。周文书,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情,要是曲子在比赛上打响名气,说不定能上电视。”
“我不是在考虑这个,曲子给你们拿去表演,这倒是没问题,关键是我没空啊。二月份就要比赛,前面公社、县里面的选拔,都要不少时间吧。”
听到周垒顾虑这个,秦正道笑了,“这个周文书你放心,前面的选拔,不需要你出面,要是连公社跟县里面的选拔我们都过不了,那也没有必要去地区参加比赛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正道充满了信心。
他也确实有底气说这个话,虽然他们吹打班是野路子,但整体水平在延川县民间吹打班子中还是排得上号的,不然《人生》剧组也不会来找他们。
要是往届,县里面的选拔,可能还有些问题,但今年有了《闹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每年的民间歌舞调演,都非常重视原创曲目,并且单独有一个原创作品的奖项。
只要县里面有队伍表演原创曲目,肯定是优先进入代表队的,去冲一冲原创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