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道他们是半夜才到家,师徒俩一路换着蹬回来的,到家的时候又冷又饿,下了点面片汤喝完,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醒来后,秦正道径直去了他们大队书记徐国良家。
徐国良正在家门口抽土烟晒太阳,见到秦正道来了,窝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正道来啦。”
秦正道递了根烟过去,徐国良接过烟,看到是大前门,粗短的眉毛挑了挑,“呦,档次上来了。”
“买来待客的,我自己哪舍得抽。”秦正道笑了笑,蹲在徐国良旁边,“国良叔,我要参加地区歌舞调演的选拔,来你这报个名。”
“行,我写个条子给你,你自己送去公社。”
“哎,好,我自己去送。”
延安地区歌舞调演这事,早就通知到了大队,只不过大部分大队都不太重视,因为这种级别的比赛,没几个大队能出节目。
他们寺村大队,一年最多出一个节目,也就是秦正道他们的吹打班子。
照理说,在大队报名的这个环节,就要开始进行选拔,把那些水平不够的节目给筛选掉。
但他们大队一年最多就报一个节目,哪还有要筛选的道理,直接就把节目送去公社,让公社选就行了。
秦正道在冯家坪公社是出了名的,跟他们公社的宣传干事也挺熟,所以徐国良非常随意,让秦正道自己去公社对接。
报名的事情定下来,秦正道自己也掏了根春耕点上,蹲在徐国良旁边,“老叔,跟你打听个人,刘家沟大队的文书,你知道么?”
徐国良眼皮耷拉着,觑了秦正道一眼,“你说的是新文书,还是前文书?”
“他们换文书了?”
“嗯,就这段时间的事情。我看你想问的,是之前的文书周垒吧。”
“对,就是他。”
“你问他做什么?”
“我们这次如果能去地区,周垒也要跟我们一起,他唢呐吹得好。”
“哦,这倒是没听说。周垒这个小伙子,我也不了解,反正就觉得人挺踏实的。”
秦正道点点头,他想起昨晚自己一口一个文书叫着,倒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白天他们去刘家沟的时候,也没听人说大队文书换人了。
周垒是不是文书,秦正道不是很在意,他们之间的合作,不受这事影响。
之所以跟书记打听,也是想多了解一点周垒。
既然书记说不是很了解,他也没再多问。
下午拿了条子,秦正道又蹬着自行车去了公社。
冯家坪公社机关不大,六孔土窑洞围成了个小院,中间有个通长大窑洞,里面扎着各口子的干事。
宣传干事跟文教干事都在里面,还坐一桌。
秦正道去的时候,宣传干事不在,只有文教干事梁梅在。
梁梅是个年轻干部,也就二十七八岁,长相虽然普通,但也是他们冯家坪公社机关的一朵花。
她本身就有一副好嗓子,还未当文教干事的时候,就没少参与公社的文艺活动。
一见秦正道,梁梅笑道,“秦大哥来啦,一直等着你呢。”
秦正道他们吹打班在公社很出名,虽然正儿八经的大演出,都是编制内消化,轮不到他们,但跟民间有关的活动,每次都少不了他们。
这次延安地区的民间歌舞调演,主力就是他们这些民间乐队、艺人。
活动公告出来后,梁梅就等着秦正道来报名。
秦正道把大队开的条子递过去,“梁干事,这次的活动报名情况怎么样?”
说起报名情况,梁梅情绪不太高,她摇摇头,“咱们公社文艺活动向来是个难题,下面的大队响应不积极,十六个大队到现在才报名了七个节目,平均一个大队不到半个。”
正因为报名情况不理想,所以看到秦正道,梁梅心情不错,兜底的总算是来了。
有秦正道他们出马,即便县里面选拔过不了,也不至于太丢人。
“其他公社什么情况?”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大概都比我们强,隔壁贾家坪,每次报名的节目都很多,在他们公社当文教干事,可比我们这里轻松多了。”
听梁梅抱怨,秦正道笑着安慰了一句,“报名少了,人也轻松。”
其实秦正道说的是实话,不过这种不够积极的实话,梁梅可不会接,要是接了,那不是显得自己偷奸耍懒,不愿意为公社发展贡献力量嘛。
再说她还年轻,自然不愿意天天闲着没事干,她还想着能做点成绩,往上走走呢。
“我也只能说尽自己最大努力吧,当然,也有赖秦大哥你们的支持。”梁梅收下条子,顺手拿出登记簿,“这次你们要表演什么节目?还是《大摆队》么?”
秦正道笑眯眯地说道,“这次换一个,名字叫《闹春》。”
“闹春?”梁梅疑惑道,“是唢呐曲子么,我咋没听过呢?”
“因为是新创曲子。”
梁梅瞪大了眼睛,“啥,秦大哥你还会作曲?”
秦正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会,曲子是别人写的。”
“谁写的?是你们大队的么?”
“不是我们大队的,他叫周垒,刘家沟大队的。”
梁梅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刘家沟,那不是在贾家坪么?”
“对,贾家坪那边的。”
“那这曲子能算我们公社头上么?”梁梅有些怀疑。
秦正道如实说道,“我跟周垒说,让他在刘家沟报名,他说我们这边演奏上出力多,就在我们这边报名了。”
“他真这么说?”梁梅脸上的怀疑逐渐变成了惊喜。
“是真的。”
梁梅顿时激动起来,多少年了,他们公社也没出过原创曲子。
秦正道这人她了解,人很忠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好好好,真要是确定在我们公社报名,那我做主,给你们一个直通名额,后面公社汇演,你们不用参加了。”
这还参加个屁啊,本来秦正道他们吹打班子的水平就高,公社汇演过关那是稳稳的,现在又弄来个原创曲目,肯定得把他们送去县里角逐,梁梅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秦正道对公社汇演也不是很在意,他也不觉得这一关他过不了,但不需要参加汇演,直接拿通行证,能给他们省不少事。
“梁干事,谢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回头找个机会,把曲子演奏一遍给我听听。”
其实新创曲目,质量已经无所谓了,民间乐队能搞出新曲子的没有几个,但凡是个新创曲目,去参加调演都非常有优势。
不过保险起见,梁梅还是提出要听听曲子。
这个要求很合理,秦正道点头,“好,下次我带人过来吹给你听。”
梁梅笑了笑,开始给秦正道他们登记节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