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选拔汇演就开始了。
说是汇演,其实也没有多少观众。
能坐好几百人的礼堂,除了县里面组织的评委,坐在第一排,后面都是各公社来人。
对于这次选拔,大部分公社都挺重视的,除了文教干事之外,像宣传干事、公社主任也基本都会到场,甚至有些公社,支部书记也会来。
当然,主任跟书记过来,也不光是为了选拔的事情,更主要的是趁着这个机会,来县里来露露面,活动活动,能来的这些干部,都是有追求,有上进心,愿意向组织靠拢的。
要是公社选拔成绩不错,他们还能趁机邀个功。
参加选拔的节目有四十五个,即便平均一个节目三分钟,也要两个多小时。
但大部分节目都不止三分钟,而且节目之间也没办法无缝衔接,所以这个选拔汇演基本上要持续一天。
早上八点就开始,中午十二点停一下,休息到下午两点重新开始,然后就是什么时候演完什么时候结束。
坐在第一排的评委总共有九个,每人拿着一份节目单,等台上表演结束,他们就会在对应的节目后面打分。
陈宗阳看着手里的节目名单,微微皱了皱眉毛,作为本次评委小组的组长,他对选拔赛制颇有微词。
他们县十五个公社,弄上来四十五个节目,在陈宗阳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县里面总共就只要选出三个代表队去地区参赛,他们得筛掉四十二个节目,这选拔任务量实在是太重了,要是每个公社只送一个节目上来就好了。
这个赛制本身,自然是为了公平。
每个公社的文艺发展水平不一样,有些公社强,有些公社弱,就有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某个公社的三个节目,都具备冲击前三名的潜力。
如果每个公社只允许送一个节目,就可能会出现沧海遗珠的情况。
但实际操作下来,根本没有哪个公社,能够包揽前三名,甚至拿下两个名额的都非常少。
虽然公社之间文艺发展有强有弱,但还没有那种一超多强的存在。
选拔开始之后,徐宗阳认真看了几个节目,就没什么兴趣了,因为节目多,水平参差不齐,每次前面的一些节目都非常烂。
中间出现了一个原创节目,是个人独唱。
本来看到是原创,徐宗阳倒是来了点兴趣,他是文工团的,主要负责唱歌跟手风琴演奏,所以对于音乐类节目他比较关注。
但是听过这首原创歌曲之后,徐宗阳黑眼珠子直接翻没了。
他真想跟那些选节目的公社文教干事好好聊聊,虽然县里鼓励原创节目,但不是说乱鸡儿唱一通就是原创,就能去地区参加调演拿名次的,这不是去污染地区领导们的耳朵么?
唉~
徐宗阳叹了口气,地区领导的耳朵,有他徐宗阳守护,但他的耳朵,又由谁来守护呢?
这节目哪个公社出的,回头要去跟他们文教干事好好说道说道。
一上午过去,没有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倒是有那么几个勉强能过关。
中午吃饭的时候,评委们聚在一起,大家都在抱怨节目水平不够,筛选任务过重。
“徐组长,你之前担任过评委,往年水平也这样么?”有一个之前没来当过评委的女同志问道。
徐宗阳笑着点头,“都差不多,民间歌舞调演嘛,能出这么多节目已经不容易了。”
虽然心里不爽,但当着别人的面,徐宗阳还是帮着说好话。
民间歌舞调演就是这水平,没办法的,哪有那么多高手在民间的故事?要真是高手,早就去文工团等文艺单位吃公粮了。
“其实有两个吹打班子还不错。”
“是啊,毕竟是吃饭的手艺,老师傅都吹了几十年,未必比编制内的差。”
“主要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曲子。”
“每年都这样,吹红白事的,哪有什么新鲜曲子。”
相较于其他节目,吹打班子的水平确实要更强一些,其次就是个人独唱了。
有些公社,想要另辟蹊径,搞一些大型歌舞,但结果都不太好看。
大型歌舞要是做成了,肯定是有优势的,关键问题是压根做不成,还不如个人表演稳当。
还有许多大合唱,基本上就是“一起唱”,什么高音、中音、低音,什么和声、二重唱,一点没讲究,就有一点——唱得整齐。
“希望下午能好点。”
“别抱幻想,期望越高越容易失望。”
“对,把期望放低点,反而体验能好些。”
……
下午两点,选拔汇演继续开始。
没什么意外,节目水平一如既往的不行,偶尔来一个还可以的,都能让评委们感到惊喜。
直到三点半出头,一个吹打班子上台。
徐宗阳点点头,通常来说,吹打班子的表演,就算不出彩,也是可能看得进去的,偶尔还能给点小惊喜。
其他评委的表情也都差不多,吹打班子还是挺稳的。
当然,他们也不抱太高的期望,吹打班子稳是稳,但上限有限,没什么新意。
这秦家班子,要演什么节目,《得胜令》还是《大开门》?
“咦?”
徐宗阳突然意外地低呼一声,他发现这秦家班子要演奏的竟然是个名为《闹春》的原创曲目。
今天到现在,原创曲目也有一些,但基本上都是什么舞蹈、歌唱,像这种演奏类的,还没出现过原创。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想要看看这个秦家班子上台,露出来的到底是脸还是屁股。
台上,明显是唢呐上手的男人,在成员都站好位置之后,先是朝着台下评委席弯腰示意,然后转身对着班子成员,将右手缓缓抬到胸前与肩膀齐平……
看到这一幕,评委们都懵了一下,这玩意不是指挥的预备起手么?
什么时候,吹打班子演奏,这么专业了?
这种预备起手挺有用的,观众一看,就知道马上演出就要开始,会立刻安静、收声。
虽然礼堂里面人不是很多,但这个手势出来,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原本还存在的一些细碎杂声顿时消失了。
台上的男人又开始下一个动作,他右手手腕迅速下压,随后鼓声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男人结束“指挥”,开始演奏唢呐。
当轻快、喜庆的两句引子,如流水一般在礼堂响起,徐宗阳意识到,台上露出来的大概不会是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