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旺话没说完,但其他人已经听到了关键信息。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事竟然跟周垒有关系?
周垒家在燕京,其实是当官的?
看这样子,官估计还不小。
不过周垒之前怎么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从没说过家里的事情?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要是官小,还可能炫耀炫耀,官大的话,反而要瞒着不说。
难怪,周垒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怪不得别的知青都回去了,就他留在这里,原来真是扎根乡村,打磨资历的。
一群人,想什么的都有,因为没什么追求而单纯好奇的,因为之前跟田华强走得近心里着急的,还有因为之前对周垒还不错而暗自庆幸的……
……
而此刻的周垒,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吃过午饭,照例睡了个觉,大队部开会的时候他还在梦乡中呢。
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半,他半坐在炕上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材料,洗了把脸又回来继续写。
写了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周垒,周垒。”
周垒听出来了,是民兵营长袁江河的声音。
“哎,江河哥,我在里面呢。”
说着,他就撂下笔,去给袁江河开门。
袁江河看着周垒睡眼惺忪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刚睡醒呢?”
“嗯,中午睡了会儿,江河哥,坐。”把袁江河请坐下,周垒又递了一支烟过去,“江河哥,你来找我有事?”
周垒跟袁江河关系一直都还不错,袁江河之前当过兵,退伍之后就在大队担任民兵营长,平时比较乐于助人。
早前周垒刚来刘家沟插队的时候,也受过袁江河帮助。
袁江河笑着把烟点上,上下看了看周垒,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确实感觉有些不认识周垒了,这么些年,周垒给他的印象绝对担得起温良恭俭让几个字,但有时候,他觉得周垒温良得有些过分。
如今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周垒,这次田华强的事情,真是惊到他了。
看了周垒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这次,下手挺果断的。”
周垒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不是田华强那边出问题了?”
袁江河暗自点头,这事果然跟周垒有关系,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跟田华强有关。
“是啊,就中午的事,公社主任亲自带队来下发田华强跟田福旺的停职调查通知。”
周垒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那些材料看来是不用写了,不过随后他又问,“那胡道安没事么?”
“胡道安没事。”袁江河摇摇头,同时心里震惊,难不成周垒的目标还包括胡道安?
周垒确实感到非常遗憾,可惜了,把胡道安那个铁杆狗腿子给漏掉了。
算了,漏掉就漏掉吧,经过这件事情,胡道安应该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其实周垒听到田华强叔侄被停职调查,也非常惊讶,虽然他预料到秦正道那边会有结果,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原本想着,昨天选拔才结束,怎么着也要过个几天才有动作,而且不管是县里面,还是公社里面,手段应该都会更温和一些。
谁知道今天公社主任都亲自带队下来,直接发了两份停职调查通知。
这种停职调查通知下来,不出意外,后面至少有一个撤职的处分。
背了撤职处分之后,从政策来说,后面两年田华强都不能再上台,而从现实出发,受过撤职处分之后,后面他基本上没有再翻身的可能。
关键田华强年纪也大了,本来也就干不了多少年,而袁江河三十五六岁,正值青壮年,上去之后,一时半会估计下不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周垒还是满意的。
“江河哥,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个消息。”
“不客气。”袁江河摆摆手,又看似不经意地说,“我估计啊,过不了多久,田华强就要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
“求情呗,现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来求你高抬贵手了。”
周垒扯了扯嘴角,他觉得田华强确实是有可能来求自己,但这种事情求自己能有什么用?
说起来,田华强被停职调查,确实跟自己有关系,但是作为一个“揭发者”、“受害人”,是没有权利去左右组织内部决定的。
田华强违纪是事实,组织要处分他,绝不可能因为“揭发者”、“受害人”的谅解而放弃对他处分,这玩意又不是什么民事案件。
只能说,如果田华强真来找他,那真是太天真了。
当然,即便自己真有这个权利,他也不会放过田华强。
袁江河说完之后,一直在观察周垒的表情,想看透周垒的心思。
他这会儿来,就是担心周垒面对田华强的求饶会心软。
在袁江河看来,黄主任这次下来,看似雷霆手段,但其实还是给田华强留了个口子的。
先是在停职调查通知书里,写上具体问题,让田华强知道这事跟周垒有关,然后通知下发之后他们没有留下来做进一步的调查,而是直接走了,这就给田华强留下一个窗口期。
似乎是在告诉田华强,只要把周垒那边搞定,这个处分也可以没有。
但这会儿看周垒的表情,似乎是不太会心软,他拍了拍裤腿站起来,“事情跟你说过,我也不在这儿多留了,不然倒是耽误别人过来找你。”
周垒自然以为袁江河说的“别人”是田华强,他笑道,“我估计,大白天的,他未必好意思来。”
袁江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朝着门外走去。
“江河哥慢走。”
周垒送到门口,然后回到屋里,看着桌上没写完的材料,笑着将材料都收了起来,这些玩意已经没用了。
随后他又拿出上次重新谱写的《闹春》,决定再看看能不能改得更好些,毕竟确定要上地区比赛了,还是要精益求精。
而且准备时间还有,一些不太大的改动,都能排得过来。
不过他这边刚把原来的谱子捋一遍,就又听到外面有人喊:“垒娃,垒娃……”
周垒挠了挠后脑勺,怎么妇代主任也跑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