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本书,周垒心里感动,重生之后,他遇到的好人太多了。
其实上一世,他遇到的好人也是要比坏人多,只不过有那么几个坏人,就能摧毁一切。
翻开最上面那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排演中》,这显然不是一本新书,里面有不少批注,都是周里京写的,因为他见过周里京的字。
中间有一页空白的地方,还写了一段字。
“周垒你好,没有单独再给你寄信,借着书页留白,跟你说几件事情。第一,今年我们学校的初试在西安有考场,报名时间是二月七日至二月十三日,记得带上介绍信、学历证明、照片前往西影厂报名,十三号之后,初试开始。第二,初试有三项,分别为自我介绍、朗诵、集体即兴小品,难点在第三个,不过不用担心,多看看本书,不会有什么问题。第三,复试考五项,分别是台词语言、声乐、形体、命题小品以及综合口试……”
寄印刷品跟寄信,价格差别很大,周里京把想说的话写进书里,也是省了一份钱。不过这是违规的,如果邮局查到,会被拒收。
周垒也感受到了,周里京确实很希望他能考上燕京电影学院,还把考试的要点跟注意事项都给罗列了出来。
看到初试的报名时间,周垒笑了笑,还挺巧,正好靠近延安地区民间歌舞调演的时间,到时候他可以先去西安,再从西安回到延安,介绍信能一起开。
把书放下,周垒又拆开那封没写寄件地址的信。
其实不用看到寄件地址,周垒已经知道这封信是从哪儿寄来的,信封上那飘逸潇洒的字,一看就是出自他父亲之手。
拆开信封,里面有厚厚一沓,洋洋洒洒估计得有好几千字。
“周垒:
已经入冬,你母亲问你今年除夕是否回家,本是她要问的,也应该是她写这封信,不过她说我的字更好,我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便如她愿写了这封信……”
看了开头,周垒就笑了起来,老周啊老周,你果然还是那样傲娇。
不过他妈妈说得没错,老周的字确实没得说,周垒字写得好看,也是受老周影响。
当然,他妈妈的字其实也不错,只是没有老周的好而已。
周垒家虽然不是像村里人想的那样是高干家庭,但也绝对不差,父亲是新华社记者,中级职称,母亲则是燕师大副教授,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不过到他们这一代,发展就要差很多了。
他们家三个孩子,周垒上头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下面一个小六岁的妹妹。
周垒就不说了,上一世在刘家沟蹉跎多年,后来考了成人大学,也就在县城当个中学教师。
他哥哥周森,71年下乡,78年回城,进了电视机厂工作,虽然在厂里面表现一直可以,慢慢成为技术骨干,但是因为学历受限,跟父母差距很大。
妹妹周淼倒是考了大学,但是她爱折腾,毕业之后捣鼓了很多东西,都没有捣鼓成,一直折腾到四十多岁,终于认命,找了个普通的班上。
其实当时周垒可以不下乡的,73年的时候上头就下了文件明确:多子女家庭允许留一个人在城里。
而且妹妹当时还小,也需要留一个哥哥在家照顾她。
不过父母觉悟高,周垒自己也觉悟高,主动响应号召。
父亲的信很长,而且很啰嗦,但周垒一点没有不耐烦,一字一句地看完。
“让我写信,她却要在旁边监督,生怕我写了一些你不爱听的话……刚才那句话她就不爱听,差点剥夺了我写信的权利……”
开头还说自己勉为其难才写的信,现在写信倒是变成了他的权利,看着父亲的信,周垒感觉就跟在打电话一样,絮叨又真实。
甚至他都能想象到,母亲就在旁边盯着父亲写,就像是监工一样,不时地提出意见。
前面十几页都是围绕着问周垒回不回家过年这个话题展开,一直到最后,才说了件正事。
今年他们家迎来了一件喜事,周垒的大嫂怀孕了,大概明年六七月份他们家将要迎接一个新生命。
周垒大哥跟大嫂结婚已经两年多了,当时周垒跟田翠屏还没分手,他还回燕京参加了婚礼,那也是他最近一次回家。
信里,父母也提到了田翠屏,意思是说他们已经处了这么多年对象,应该要把婚事提上日程了,即便自己不着急,也应该为女孩子多多考虑,特别是在农村地区,女性结婚比较早……
周垒跟田翠屏的事情,他还没有跟家人说,父母以为他跟人家依旧在处着呢,还在替人家着急。
看完了信,周垒长长叹了口气。
都说近乡情更怯,但他这还没有近乡,只是看了父亲的信,竟然就已经情怯了。
今年过年,是要回一趟家,见见家人,也顺便告诉父母自己已经跟田翠屏分手,并且准备参加高考。
这样一来,他可以先回家,过完年之后再去西安报名初试……不对啊,周垒忽然反应过来,既然都回了家,他完全可以直接去燕京参加初试,就是不知道燕京那边初试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等回去之后,可以打听打听,如果时间合适的话,就直接在燕京参加初试好了,省得再去西安折腾。其实燕京到延川,要路过西安,不过周垒对西安不是很熟悉,能在燕京考试最好。
如今交通不便,要回燕京,得提前一点走,免得赶不回去过年。
他算了算日子,大约在小年的时候就要出发。
等明天秦家班子来,也要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腊月二十以后就不要来了,后面他们直接在延安汇合。
……
第二天下午,秦正道他们来了之后,周垒就把自己过段时间要回燕京过年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大家没有一点问题,全都在祝他回去能够好好过个年。
《闹春》这首曲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呈现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周垒回去这段时间,他们自己也可以练习。
之后周垒又说,眼瞅着要过年了,叫他们晚上留下来吃饭,这一次,大家没有拒绝。
这马上要过年了,在一起聚聚挺好的,说起来,大家从“成团”到现在还没有一起聚过。
他们也没让周垒一个人忙,五点多结束排练,就开始一起动手做饭。
到了六点,一桌子丰盛的菜便做了出来。
周垒还特意打了几瓶酒,准备晚上好好喝一杯。
这时候,晚间的广播开始,先是放一遍《东方红》,随后县广播员的声音在从门口匣子里面传来:“延川县人民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
不过这会儿,周垒他们也没心思听,反正每天广播都是那些内容,没什么新意。
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但是过了一会,老蒯突然戳了戳秦正道胳膊,做出噤声的动作,“你们听。”
一下子,屋里的热闹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安静下来之后,众人听见广播里面说:“我县创作者周垒新创唢呐乐曲《闹春》,入选延安地区民间歌舞调研展演,这首曲子取材延川黄土乡村风情,下面请大家欣赏这首原创乐曲,演奏者,秦家班子。”
广播员说完,紧跟着《闹春》便从广播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