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大家喝酒也只是浅尝辄止,吃过了饭,收拾收拾,差不多春节联欢晚会就开始了。
去年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大获成功,虽然硬件简陋、形式稚嫩,但对于观众们来说非常新鲜,而且导演组想法挺大胆,学习了之前上沪的影视大联欢,燕京本地观众可以打电话点播节目。
有了去年成功的先例,今年时间还没到,大家就守在电视机面前,等着看春晚。
八点钟,准时准点,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开场,然后又把演员介绍一遍,这时候的晚会,看起来不像是晚会,倒更像是文艺界的一次线下聚会,大家在演播厅里面说说笑笑拉家常,对于镜头不是特别在意。
而且机位本来就少,基本上要靠摄像移动来实现镜头的调度,免不了有些晃动。
马季、姜昆、陈思思、姜黎黎……
时隔四十多年,再看这一届的春晚,周垒依旧觉得很有意思,整个节目组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开创、大胆的气息,不怕失误、不怕犯错,全都在想着给观众们贡献一个热热闹闹的晚会。
比如让周垒印象最深的节目《狗熊猴子投篮比赛解说》,就是放一段《狗熊猴子投篮比赛》的录像,然后让姜昆跟李文华在旁边负责解说。
形式跟后来短视频经常出现的搞笑配音解说是一样的,谁能想到,这样的节目能上春节联欢晚会呢?
主要是现在舆论环境也很好,节目就算有些失误,观众们最多笑一笑,对演员跟幕后人员都是非常包容的。
周垒在想,如果1984年的春晚能够跟2026年的春晚互换,说不定两边的观众都会高兴,2026年的春晚少了点淳朴的热闹劲,但视觉效果绝对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瞠目结舌。
当然了,2026年的春晚今年来播的话,恐怕要被削弱很多,因为大部分家里都是黑白电视机,屏幕也很小。
一直到小品《吃面条》开始的时候,李绪招呼着大家一起包饺子。
饺子要在零点之前包好,新年一到就能吃上。不能哪一个人包,全家人都要动手。
大家一边围在桌边包饺子,一边还不忘去看电视上的节目。
《吃面条》这个节目确实很经典,大家的笑声基本上就没停过,等小品结束,周淼兴奋地问道,“二哥,你以后要当了演员,是不是也能上春晚?”
“我都还没考上电影学院呢,你想的倒挺远。”
“早点想嘛,你要是上春晚了,我那些同学肯定羡慕坏了。”
周垒笑了笑,就算他后面真能上春晚,淼淼的同学都换一批了。
李绪笑呵呵地说道,“上春晚有什么好的啊,是为全国人民带去欢乐了,却没时间陪自己家人,我倒是希望你二哥能够在家过年。”
自从二儿子在陕北落户,李绪同志的思想觉悟是越来越低了,一切都先以自己家为重。
老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话说得没错,不过要是全国观众实在缺不了咱儿子,咱们也不能这么自私,还是可以抽出一两年让他去参加的,当然,只能有个一两年,多了不行,除非把我们也带过去。”
周垒扶了扶额头,他可以确定,大哥一本正经说俏皮话的风格,是遗传了老周。
饺子包好,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大哥提着一挂炮仗下去,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的一年开始,之前包好的饺子此时也可以下锅了。
……
初一拜本家,但是周垒爷爷奶奶已经去世,有一个大伯也在金陵,距离太远,平时很难走动。
初二回娘家,姥姥姥爷也去世了,不过还有一个舅舅在。
舅舅李崇关是母亲的弟弟,姐弟俩差了不少岁,他今年也就四十出头。
李崇关是个初中老师,在二十六中任教,后来当了校长,干几年退休了。
周垒舅妈,在东大街那边的织带厂上班,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李飞刚上初中,女儿李欣才小学三年级。
他们两家关系很好,一年到头经常在一起聚,上一世周垒在延川县教书,表弟跟表妹还去看过他几次。
两家人见面,免不了要聊周垒的事情,得知周垒要去考电影学院,舅舅舅妈的心态跟周垒父母差不多,考什么学校无所谓了,能回燕京就好,再差总不能差过留在刘家沟。
表弟表妹则是很好奇的,演员对普通人来说是十分神秘的职业,他们也从没想过身边会出一个演员。
特别是知道周垒已经参演过一部电影,俩孩子一直缠着他问剧组的事情,周垒便捡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跟他们说。
吃过了晚饭,临走的时候,李崇关拉着周垒的手不松,一直在说周垒在外面这几年,全家人如何如何想周垒,现在周垒决定回燕京,他又如何如何高兴。
舅舅李崇关平时是个比较沉默的人,舅妈说他的话都在课堂上说给学生们听了,回了家就不爱说话。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喝酒,每次喝完酒,李崇关都会变得很性情。
喝了酒,他说话还是很有逻辑,但总是一套话翻来覆去地说,如果只听一遍,你可能会被感染,多听几遍就受不了了。
最后还是李绪一把将弟弟拉开,才结束了这次“舅甥话别”。
本来大家都要走了,好死不死,微醺的老周同志突然对他大舅子来了一句,“崇关啊,送君一别,终须千里。”
身为语文老师的李崇关立马不干了,“姐夫,不对啊,是送君千里,终终须一别。”
说着,李崇关就要过来拉他姐夫的手,其他人刚忙将两人拉开,避免他们“合体”,大家都知道,一旦两人合体,没有半个小时是走不了的。
……
初三赤口,一家人没出门,就待在家里凑了桌麻将。
转头到了初四,其他人都去上班,又剩周垒跟周淼两兄妹在家。
周垒早上练了一会儿朗诵,然后看了半天书,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出了门。
妹妹继续跟着,两人在乐器一条街晃悠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买。
回家的时候,周淼忍不住说道,“哥,你想买什么乐器?要是没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点儿。”
在周淼看来,二哥总是来乐器一条街,肯定是有什么乐器想买,一直没买是因为囊中羞涩。
听到这话,周垒饶有兴趣地看着妹妹,“你还有钱借我?”
“那当然!”周淼扬起了下巴,“我可有二十多块钱呢。”
周垒竖起了大拇指,“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