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上午,燕京电影学院初试报名结束。
周里京去了趟教务处,在报名名单上看到了周垒的名字,而且序号是一,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刚走出教务处的门,迎面碰见了导演系的张暖忻老师。
“张老师。”周里京笑着打了个招呼。
“里京,今年还没出去拍戏啊。”
周里京虽然是学校老师,但平时外出拍戏比较多,真正在学校的时间挺少,所以看到他在学校,张暖忻反倒挺意外的。
“过几天就走了。”
周里京今年上半年还是挺忙的,他要先去拍《肖尔布拉克》,等三月底去陕北把《人生》剩下的戏份拍完,然后再回过头拍《肖尔布拉克》。
“你爱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周里京的爱人是著名舞蹈演员傅春英,二人结婚之后一直两地分居,傅春英要调到电影学院工作,但事情一直没有落实。
“没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主要看她那边。”
傅春英要来燕京,电影学院这边肯定是愿意接收的,关键是兰州歌舞团未必愿意放人。
其实两人相恋超过十年,很早就想结婚,但领导一直不同意,主要因为傅春英是知名剧目《丝路花雨》的核心主演,属于团里面的重点培养骨干,一旦她结婚,对歌舞团打击很大。
所以结婚的事情,一直拖到去年才获批。
“没事儿,慢慢来,你们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一直拦着。”张暖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一句。
“嗯,只能慢慢来了。”周里京笑了笑,“我听说张老师最近在忙新电影?筹备得怎么样了?要是需要演员,只管言语,什么角色我都行。”
“嗐,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这不是要招新生了嘛,我来看看考试安排,到时候说不定在考场能碰见合适的。”
周里京好奇道,“什么角色,要从新生里面找?”
“一个男知青,最好有点文艺气质的,内敛,忧郁。其实你也挺好,但我还是希望找个年轻一点的。”
“张老师您这是说我老啊。”
“我可没说。”张暖忻笑了起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真有可能找你去。”
“您别开玩笑了……其实我倒是想跟您推荐一个人。”
“谁?”
“他明天会来考试,到时候我带您去看看,怎么样?”
“考试?你还认识考生?”张暖忻的好奇心被他激发了起来,“是你什么亲戚么?”
“张老师,容我跟您卖个关子,明天您去看看,要是觉得可以,我再说他是什么情况,我怕提前说了,影响您判断。”
张暖忻笑着点点头,“我倒是有点期待明天了。”
……
当天下午,周垒跑到小西天看了公告,内容很简单,就是序号前四百的考生明天参加考试,也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八点之前到学校签到,这意味着,序号前四百的考生都要一大早到地方,运气好,早点考完早点回家,运气不好的,要等一天。
周垒本来以为,会按照序号来,序号靠前就在前面考。
但是看到公告内容后,他也明白了,如果按照序号进考场,就有可能出现熟人抱团的情况。
比如几个认识的人,一起去报名,他们的序号自然挨在一起,等到考试的时候,大概率在一批,那么在即兴集体小品的环节会有很大的优势。
打乱序号随机进考场,就能杜绝这种情况。
对于周垒来说,好消息是他第一天就能考完,不会耽误去地区参加调演。
看完了公告,周垒又去跟杨大爷聊了会儿,然后就回家了。
他也想过去找周里京,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明天就考试了,今天跑去找学校老师,可能会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说不定,周里京明天还是考官。
……
第二天,周垒一早就到了考场,他还不是第一个到的,在他之前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总共有五个考场,考生们被安排在三个教室里面等着叫号,叫到谁,就去相应的考场。
一开始,大家在教室里面等着,还有些紧张,不太敢说话,就跟在学校上课似的,后来发现也没人管,就渐渐放开,交头接耳起来。
“你们是燕京人么?”
“我是。”
“应该都是吧。”
“也不一定,那天我来报名,就碰见个河北的。”
“你们是应届生么?”
“我复读一年,去年没考艺术类学校。”
“哈哈,我就是来试试,考不考上无所谓,我成绩还不错。”
“我还报考了其他学校,中戏也报了。”
……
周垒听了一会儿,发现来参加考试的基本上都是在校生,不过现在在校生年纪大的有很多,所以他在这些人中间,倒也不是很显眼。
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他们这间候考教室坐了可不止一百个人,可以说什么类型的都能找到,有像周垒这样沉默不语的,也有一些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
在周垒的右手边,有个男考生,长得比大部分人都成熟,听他讲话似乎特别了解艺考,他说了很多跟考试相关的注意事项,引得考生们都围在他身边,要跟他取经。
“你们谁要跟我一组,那就走大运了,甭管是抽到什么题目,我都能你们安排明明白白的。我去剧组演过戏,拍电影那套,我门儿清。”
之后他又说了很多专业名词,什么格里菲斯,什么法国新浪潮,什么意大利新现实主义,还有普多夫金、爱森斯坦……
大家也听不懂,就觉得这人好牛逼,对电影真了解。
到了八点,考试准时开始,第一批人被叫出去了,五个考场,一组十个人,同时有五十个人参加考试。
一批五十人,四百人只要考八批就行,听起来挺快的,但一批十个考生进去,没有一个小时根本出不来。
原本气氛还挺轻松的候考教室,大家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很多人既庆幸自己没有第一批进去,又对自己正在面对的等待感到烦躁。
至少在接下来一个小时里面,他们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