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垒原本以为,几个镜头而已,不管怎么折腾,今天总能拍完。
结果天色将黑的时候,光线越来越无法让张暖忻跟穆德远满意,张暖忻直接手一挥,“今天先这样,明天再来。”
她这话一出,剧组的人就哗啦啦地动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周垒不禁唏嘘,今天下午的拍摄,真是又刷新了他对电影拍摄的认识。
之前在《人生》剧组,吴天明也抠细节,但大部分时候是抠演员走位、台词、表情、动作,抠光线的时候也有,但没有这么夸张。
再看旁人的反应,周垒明白,这种情况在《青春祭》剧组可能会是常态。
回去的路上,李景明没有再找周垒说话,下午这些镜头,抠的光线,主要工作都在他们灯光组头上,这几个小时他都忙疯了,这会儿哪有劲去找周垒。
晚上他们在招待所吃的饭,现在招待所基本上只住了《青春祭》剧组的人,食堂也就只招待他们,每顿饭都会提前说,如果早上走的时候,剧组不打招呼,食堂就不会做饭。
吃饭的时候,周垒一开始跟李凤绪坐一桌,随后演“依波”的当地女演员玉坦走了过来,再之后,导演张暖忻也来了。
她们之所以来这边,是因为满屋子就周垒跟李凤绪这一桌没人抽烟,空气相对清新。
张暖忻坐下之后,还开玩笑,“怎么样,被女同志们包围,紧不紧张?”
周垒耸肩笑道,“不应该开心么,别人多羡慕我啊。”
斜对面的玉坦好奇问道,“你怎么不抽烟?”
这个问题在几十年后问出来,会让人感到奇怪,但现在问却很正常,因为男人不抽烟实在是太少了。
别人都抽,你不抽,总要有原因吧。
“主要是抽不惯。”
“抽不惯,那你抽过?”
“嗯,抽过,呛。”
“我也抽过,确实呛,就跟烧纸的味道差不多。”张暖忻笑了笑,又说,“但你后面可能要克服一下。”
“克服?什么意思?”周垒不解。
张暖忻解释道,“电影里面,任佳有抽烟的镜头,到时候你要学一下。”
周垒愣了一下,回想着《青春祭》的情节,好像是有任佳抽烟的镜头,之前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张暖忻也没想过,主要是她觉得即便不抽烟,作为演员,到抽烟的镜头也是要上的,演也要演出来。
看周垒没说话,张暖忻以为他是对抽烟有抵触,便耐心解释道,“周垒,抽烟是个很小的动作,任佳抽烟的镜头也不多,看似可以加,也可以不加,但其实它很重要,而且效用很高。”
周垒点点头,他其实知道“抽烟”的好处,以前他听过一个说法,抽烟是镜头语言的低成本万能道具,不管想要表现什么样的情绪,都可以用抽烟来实现。
一个简单的抽烟动作,能够把演员的内心戏给外化,让观众一下子就看见。
而这种利用抽烟来表现角色内心的手段,最开始还是小说里面用的。
“导演您放心,我会试着学的,保证让自己像个会抽烟的人。”
他压根不用学,因为以前抽过很多年。
听到周垒的表态,张暖忻笑了笑,“把样子学出来就行,不要真的抽上,现在不抽烟的男同志可是很难得的。”
她倒也不担心周垒学不会,抽烟这个事情,学起来并不难,就怕学了之后真抽上了。
“我会注意的。”
张暖忻点点头,暂时终止了话题,开始埋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问,“上次你说回延安参加歌舞调演,结果怎么样,有拿名次么?”
“拿了,是第一名。”
周垒的语气既没有骄傲,也没有谦虚,完全就是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事情。
三个女同志却都是一愣,张暖忻之前听到周垒作的曲子被地区调演选上,就已经觉得那首曲子水平应该不错,却没想到,曲子不仅被选上,还拿了第一名。
李凤绪则是一脸懵,这事她完全没听说过。
“你去吹口琴的么?”李凤绪问道。
张暖忻疑惑,“不是唢呐么?”
“是唢呐。”周垒笑道,“上台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当地的吹打班子,我们算是一个乐队。”
“那也还是你作的曲子厉害,地区调演拿第一,这可不简单,你带唢呐了么?”
“没带,不方便。”
“哦,是不方便。”张暖忻点点头,又看向李凤绪,“你刚才怎么会以为他上台是去吹口琴?”
“因为他会吹口琴,而且吹得特别好。”
“是嘛?”张暖忻又看回周垒,“你小子真是多才多艺啊,口琴你带了么?”
“带了。”
“带了好,回头找机会你给大家展现展现,给大家看看地区调演第一名的风采。”
张暖忻倒也没让周垒现在就吹,大家正吃饭呢,这场合也不合适。而且她也是随口一提,后面会不会真找机会让周垒表演,也说不准。
李凤绪眨了眨眼睛,她倒是立马就想听周垒吹口琴,上次迷迷糊糊灌进她耳朵里的旋律,现在还不时地会在脑海中浮现。
玉坦看了看周垒,眼神带着点好奇,这个长相斯斯文文的汉家男子,竟是个才艺高手么?
“延安地区,很大么?有多少人?”玉坦好奇道。
“不算大,人口有一百五六十万吧。”
玉坦眼中的惊讶不断放大,他们瑞丽县才几万人,即便是整个德宏加起来,也不过八十万人,延安地区的人口有他们德宏两倍多。
在一个人口有德宏两倍多的地方,周垒在地区调演拿到了第一名,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那你在当地肯定是个名人吧?”
周垒笑着摆摆手,“那倒是也没有,好多人都不知道地区调演的事情。”
“这样么?”玉坦一脸疑惑,不知道周垒是在谦虚,还是说真的。
周垒并没有谦虚,地区调演拿了第一之后,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感觉,也就是大队里面的一些邻居过来恭喜他。
既没有电视台、报纸的专访,也没有什么大领导到家里慰问,一切基本如常。
而周垒不知道的是,从他前往西安开始,刘家沟就慢慢变得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