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玉坦去她房间找她,问她喜不喜欢周垒,傣家女子的直接,让她吓了一跳。
而她的回答,就像电影里面李纯回答依波一样,扭扭捏捏。
玉坦看出了她的违心,却又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像个大获全胜的将军,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因为这事,李凤绪心里堵了一口气,怎么都不痛快。
可她知道,现在正在走戏,自己必须拿出状态,不然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牛车又走了起来,李凤绪拿出甘蔗,这次她没有做样子,而是直接啃了上去。
她要把皮啃掉,却啃得太急,嘴唇被甘蔗皮划了一下,突然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心里的不痛快暂时被屏蔽了。
“我来帮你削。”
周垒从口袋掏出小刀,拿过李凤绪手里的甘蔗,正要削甘蔗皮,却见甘蔗头那里有一点刺眼的鲜红。
他连忙转头,却见李凤绪的嘴唇像是被划了个口子,还有一丝血往外渗,甘蔗上的血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你这……”
张暖忻注意到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不碍事,刚才有点不小心。”李凤绪笑着摆摆手,又看向周垒有些可惜,“刚才你不停就好了。”
周垒还没说话,张暖忻的眉毛却皱了起来,“这叫什么话,你都受伤了,他怎么能不停?”
“我不想浪费大家时间。”李凤绪低下脑袋。
见她这样子,张暖忻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嘱咐道,“别再真啃甘蔗了,今天这场戏,咱们排出个大概就行。”
“嗯。”
不用张暖忻交代,周垒已经扬起鞭子,控制牛车掉头。
第五遍,李凤绪表现得很好,将李纯那种轻松自然、还带着点释放后的小俏皮演了出来。
周垒看着她的样子,都有些恍惚,心说这姑娘果然适合吃演员这碗饭。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早上情绪不太好,但这会儿调整得非常成功,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倒是周垒,毕竟经验还是少,有些地方接不是非常顺畅,他自己有些惭愧。
不过张暖忻却什么都没说,事实上,她觉得周垒表现挺好,毕竟是第一次排这段戏,而且还是个新人,能跟上节奏,不忘词就很好了。
有一点,她必须要夸一夸周垒,那就是记台词的功夫,周垒比很多老演员都强。
这场戏台词虽然不多,但也没有那么容易,排练五遍,一句台词都没有错过,忘词更没有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体现。
试想,如果中途周垒忘了那么一两次台词,进度就要被大大拖慢。
台词记住了,说好了,才是一切的根本,至于其他的东西,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慢慢调整。
再说了,周垒只是表现得不够流畅,大体没问题的。
紧接着是第六遍,相较于第五遍,不管是李凤绪还是周垒,表现都要更好一些,节奏更稳,对话更流畅。
同样一场戏,一遍一遍地排,周垒似乎也摸索出一些东西来。
他想起之前看的《斯坦尼斯拉夫司机在排练中》,斯坦尼认为,演员不要去表演感受,而是在规定情境里持续完成一个个具体人物,身体有机行动自然会催生内在心理。
这句话,他如今又有了新的感受。
他在心里,把任佳这个角色分成了许多面。
克制的、通透的、漂泊的、温和的、身不由己的……
周垒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而这些人物底色,就是木偶身上的线,是它们带动着角色在动。
到了第七遍,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张暖忻也注意到周垒的异样,不禁挑起了眉毛,这小子真有些天赋。
这一遍十分成功,成功到张暖忻觉得可以立马开机进行拍摄了,只不过七遍排练,早已耗去大量时光,太阳已经在东边爬到半山腰,将田野间的晨雾驱散,只有两棵大青树下面还残留一些薄雾。
周垒最后把小刀扔到了李凤绪的面前,然后驾着牛车,慢慢地上坡。
到这里,本场戏就结束了,可周垒却没有停,还在往前面走,穆德远站在树下,叼着烟喊道,“周垒,周垒。”
听到穆德远的声音,周垒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他是怎么了?像是被角色附身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穆德远看出他的异样,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都是正常的。”
这句话像是有种魔力,让周垒安心不少。
“谢谢,穆哥。”
“客气啥,都师兄弟。”
“我还没……”
穆德远摆摆手,“早晚的事。”
虽然周垒还没参加复试,但穆德远笃定,他一定能进电影学院。
说实话,单凭演了《青春祭》,学校就算开后门也要让周垒进去,艺术学校考试,本身就非常主观。
都不用张暖忻刻意去说,周垒的档案早就被重点标注了。
而且穆德远觉得,以周垒这个水平,根本不用学校开后门,正儿八经就能考进去,而且还是高分。
“我尽力。”周垒咧嘴笑了笑。
张暖忻这时也走过来,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导演,刚才有些入神了。”刚才那种状态,周垒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张暖忻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戏排到这儿,就结束了,大家开始收拾,准备回寨子,今天还有其他任务。
周垒去看了看李凤绪的伤,还行,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
“你一开始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出于关心,周垒问了一句,主要是看李凤绪这会儿情绪调整好了,不会碰钉子。
“可能早上没吃饭,有些低血糖,刚才不好意思。”
周垒笑了笑,“没事,以后别忘吃早饭了。”
李凤绪表情一滞,刚才暂时压下去的不痛快像是要重新冒出来了,语气硬邦邦地,“肯定。”
看着加快脚步往前走的李凤绪,周垒跟在后面提醒,“别走太快,本来就血糖低。”
听到这话,李凤绪的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