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景行在录音间与周曼曼见面的同时，白念蕾也在璀璨影视的五楼大会议室里参加一场与《那些年》命运息息相关的碰头会。
会议主题——璀璨影视2011年2月排片情况沟通。
白念蕾坐在璀璨影视总裁赵知行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两米多长的会议桌，旁边还有几个业务部门的总监。
赵知行坐在主位上，背挺得很直，两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朝前，像一把收拢的刀。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目光从镜片换成裸眼之后显得更直接了一些——少了那层玻璃的过滤，他看人的方式更像是在做某种测量。
“百分之二十五，白总，你是认真的？”
“当然。”
白念蕾道。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音量不大，咬字清晰。
“自有院线不给自家出品的电影高排片，没有这样的道理，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也不算太高，毕竟隔壁那部，你批的是百分之二十八。”
赵知行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面前那份排片方案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上面手写的备注——数字旁边有他属下标注的几行小字，包括梁若诚过往三部院线片的票房曲线和赵以以粉丝画像的抽样数据。
他看完那几行字，把方案合上，推回桌子中央，示意白念蕾认真看。
“《小事》那部戏的数据支撑比你那边多。”
他说，“梁若诚拍了三部院线片，平均票房在六千万上下，最低的一部没有低于四千万，赵以以的粉丝群体经过两次电影商务验证，包场转化率稳定，底线可以预期，而你的项目在这些方面是空白的。”
“空白不代表没有支撑。”
“那你的支撑是什么？”
赵知行看着她，语气平稳，并未带有嘲讽之意，但是讲出来的话却像一柄利剑一样刺向白念蕾，“导演履历，零，主演票房号召力，零，IP基础也是零。这个档期并不是只有璀璨有电影上映，还有其他影视公司的电影要上，你要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开口很容易，你让公司怎么给？”
白念蕾没有反驳他那几个理由，因为那是事实，不容分辨。
她伸手把那份排片方案重新拉回来，翻到自有院线那一页，在空白栏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数据不是唯一的支撑，梁若诚上一部片豆瓣仅五点七分，赵以以上一部电影粉丝包场三千万，总票房五千八百万，粉丝贡献了六成，路人只进了两成。”
赵知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看过《小事》的成片？”
“没有，但数据不会说谎。”
“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只代表过去。”
赵知行说，“梁若诚上一部评分低，不代表这一部也低。赵以诚的粉丝能包三千万，说明他有足以支撑首周票房的基本盘。你那边没有基本盘，排片给多了，第一周上座率拉不起来，院线后面的排片会很被动，我们是自有院线，但自有院线也要按商业逻辑来，不能只凭你一句话就投入这么大的资源。”
白念蕾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赵知行已经签字确认的《小事》排片方案。
百分之二十八。
她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只是把那一页翻过去。
“那你说一个数字。”
赵知行低头想了一下。
“百分之十。”
“太低了，我提醒你，赵总，《那些年》投资虽然少，但它也是纯正的璀璨系作品，璀璨自行出品、发行，你只给百分之十的排片，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吗？”
白念蕾的不满溢于言表，她毫不犹豫的回道。
“好，看在这是你第一部独立负责的电影份上，加一点，百分之十二，按你的项目当前配置，结合公司自身情况，差不多了，白总。”
白念蕾略微沉吟了下，但摇了摇头。
“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作为初始排片，之后根据口碑和上座率动态调整，能行就上，不行就下，这要求并不过分。”
赵知行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排片方案拿过去，在上面划掉了自己写的百分之十二，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我可以先给到百分之十五，但有一个前提——下周五之前，你那部戏的粗剪版必须能出来，先在内部组织一场试看，如果大家反馈不佳，这个数字我会重新调整。”
“调整到多少？”
“会调整到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数字。”
他合上方案，没有再看，“还有，你这个项目，如果一切正常，百分之十五，这是相当高的支持了，但如果你用这个排片量都没能跑出能说得过去的数据，那之后的项目你的资源也会相应减少，这个你也要心中有数。”
白念蕾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
“下周五之前，粗剪版会出来，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
赵知行没有站，他略显淡漠地看了白念蕾一眼。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了一个字。
“希望如此。另外，外部院线的商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这个就不给你框定范围了，只要在公司允许的框架内，能谈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但是敲定了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好安排人配合。”
“好，赵总，那没有其他事，我先去忙了。”
赵知行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白念蕾拿着那份排片方案，走出会议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把她送到电梯口。
她很清楚，能在赵知行手里抢到百分之十五的排片，已经相当优秀了，毕竟，《那些年》客观来讲，确实看不到什么比较突出的点，细聊的话，搞不好聊下来还全是短板，所以，差不多这就是璀璨内排片的极限了，剩下的路，还是要靠作品本身的质量来走。
白念蕾深吸一口气，按下负一的电梯按键，事关电影的命运，她需要第一时间把这些事情告知王景行，让他也做到心中有数。
电梯载着她一路向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