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这其实算是一个在山城拍戏经常会遇见的问题。”
郑立冬摊了摊手，“山城这地方名胜古迹众多，像老城区那边，有很多都属于历史风貌保护区，我们拍戏首先要去跟文旅局打申请，我了解到您这个项目是文旅局也在关注的重点项目，这点对于拍摄肯定是相当有利的因素，至于您说的‘需要临时封路、或者需要借用某些老旧居民楼内景的情况’这个相对来说比向文旅局申请麻烦的多，因为涉及到要跟居民进行协商，这个协商结果就完全因人而异了，相信您能明白我的意思。”
郑立冬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我建议我们做两轮堪景，第一轮我先跟您走一遍，把外景点位敲定，我会同步拉一份“需要沟通人员”清单，把每个点位涉及到的管理单位、居民代表这些做个汇总，在第二轮堪景前，我会先逐一拜访，把他们的工作做通，根据以往经验，无非就是拍摄时间、噪音控制、恢复原状、具体补偿这些东西，能做通工作的就做，真做不通的我及时跟您汇报，第二轮堪景的时候再看能不能换，能换就换，不能换条件继续加码，无非就是这样了，虽然前期工作量大，但一旦开机，后面的事情就少了。”
他说完这些，稍作犹豫，又补充道：”另外，魔都来的拍摄班子跟本地人员的方言沟通可能也会有障碍，如果让我安排的话，我会派专人跟着拍摄组，负责翻译方言和本地人情世故的协调。“
王景行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安静聆听的牛大川笑着插话道：“郑总，你这可真是够全能了，我要是投资人，我得给你开三份工资，副导演、后勤总监、制片主任，都给你！”
郑立冬谦逊地道：“牛总过奖了，在行内混了快二十年，专业水平不敢说多高，总还过得去，不然也对不起分公司这些年的信任，也对不起梁总这些年的提携。”
梁文靖在一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郑立冬能这么说他也是面上十分受用。
牛大川哈哈笑着，他玩笑道：“郑总，过度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郑立冬只是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景行收敛了笑容，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郑总，我的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剧本你看过了，也认为故事不错，但我们都做过导演，知道剧本好不代表拍出来的东西也好，喜剧的内核往往是悲剧，我这部戏，虽然没那么绝对，但其实也称得上是“表面荒唐，内里悲悯”，我希望看完这场电影后，观众能在爆笑之后多一些思考，如果让你来担任这个剧组“大管家”，除了行政沟通以外，你觉得你还能在我和魔都团队之间，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很抽象，甚至前半段铺垫跟提问本身关联不大，经常面试的朋友肯定知道，面试中就这种无定式答案的问题最难回答，一般来说，听到这种问题，心里直接开骂就对了。
王景行并不知道郑立冬是怎么想的，他也不在乎，而郑立冬沉默的时间，比前两个问题加起来都长，良久后，他开口道。
“王导，我已经在行内干了二十年了，最早在川省制片厂跟组，后面在山城电视台干节目统筹，前几年来到分公司负责制作，我想说的是，我见过太多好的剧本死在了现场，其实大多数情况不能简单的归纳为导演导的不行，也不是演员演的不行这么简单，原因很复杂。”
他看了王景行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继续道。
“我认为，造成这点的根本原因是剧组上下没办法形成合力，导演没办法将自己的意图传达到剧组的每一个部门，场务不懂灯光为什么每次都要求打的那么满，外联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栋楼拍而不是那栋楼拍，我能做的，就是把剧组上下的气理顺，你的每一个指令，我如果能听懂，我会直接告诉相应的部门，确保他们理解你的意思，我如果听不懂你的指令，我会问到我明白为止；魔都过来的团队水土不服，我去解决，本地协拍有情绪，我去化解，剧本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如果用我，我尽我最大努力盘活这个剧组。”
郑立冬最终选择了真诚。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景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来，向郑立冬伸出了手，这一次比他们刚见面时握的要用力的多。
“郑总，我代表《疯狂的石头》剧组，正式邀请你加入。”
郑立冬站起身来，握住了王景行的手，“王导，很荣幸能加入剧组。”
牛大川与梁文靖两人也起身鼓掌，梁文靖高兴地拍了拍郑立冬的胳膊，“立冬，我就知道这事交给你，错不了。”
“郑总，今天时间紧了些，如果你明天没有事情，我们明天就开始堪景？有什么事情边堪景边聊。”
“没问题，王导，我今天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剧本，争取明天能跟得上你的思路。”
当晚，吃过饭后郑立冬没急着洗漱，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把剧本摊在台灯下认真地看。
白天那遍翻得很粗，当时只觉着笑料密、节奏爽，这回却越看越慢，那些荒唐桥段底下，台词缝里，好似还压着不少值得深思的东西。
他想起王景行那句“表面荒唐，内里悲悯”，忽然觉得自己头一回看的只是皮。
“老郑，你疯啦？十一点了还不睡？”
妻子纳闷的问道。
“你先睡吧，我今天要晚点。”
郑立冬头也没抬，如是说着。
凌晨一点多，他合上本子，在本上写了几行堪景备注，又划掉，再写上，他总感觉还有进步的空间，同时，他心里已经盘算起明天要带王景行去老城哪几条巷子转悠了。
郑立冬的态度无可指摘。
也许，他只是遇上了一个很喜欢的剧本，恰巧时间合宜，便顺势接了这趟差事。
可付出总在暗处累积，从不会平白消逝。
彼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将因这部电影而产生怎么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