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文笑了笑，拿筷子尖点了点牛大川，这动作显然不太礼貌，但也确实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错。
“票房一个亿确实不少了，按照去年的情况，能排进年度票房榜前三十了。”
刘志文先肯定了下这个成绩，然后夹了一筷子圆白菜，慢条斯理的放进口中，嚼完后继续说道。
“但是喜剧和剧情类电影差别还是很大的，喜剧吃演员、吃节奏、吃宣发，四五百万的预算，够干什么的？”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牛大川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老刘，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问问你，什么电影不吃演员，不吃节奏，不吃宣发？这么小众的题材都能干到一个亿，还要什么？要是这戏什么都有，我不有的是地方拉票子，还要你干什么？”
他说话虽硬，手却麻利地用公筷给刘志文夹了两块红烧猪肘，堆到他碗里，“这个好吃，多吃两块。”
“你别来这套”，刘志文嘴上嫌弃着，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翘，“每次找我就是这招，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筷子已经诚实地戳向了猪肘。
“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我牵线的这些项目，你盈亏情况怎么着吧。”
牛大川端起茶杯问道。
“还行吧，差不多一半一半？”
刘志文含糊地答道。
“那不就结了，那我再问你，你们投资部自己找的项目，又比我高到哪里去了？”
刘志文就不说话了，反手给牛大川夹了块排骨，顺势端起酒杯转向王景行。
“王导，今天认识你很高兴，我先抬一个，一起喝过酒，就是朋友了，但是有一点，咱们今天不要喝多，没必要，来！”
王景行笑吟吟地端起酒杯，然后和刘志文碰了下杯子，杯沿刻意的低于刘志文的杯沿。
“刘总，以后还要多仰仗您这样的行业前辈多多提携，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王景行一饮而尽。
他不好喝酒，但酒量却还可以，大概能有个一斤多白酒的量，在酒桌上当主力肯定是当不了，但当个陪客基本上够格了。
刘志文一个没拦住，王景行就已经干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导是鲁省人是吧，你们那边酒桌上的套路太多了，咱们今天真诚点，别搞这些，老牛都开口了，能办我肯定办，你放心吧。”
说着，他抿了个二两盅的四分之一的量，然后面色发苦地放下杯子，“我酒量有限，你们俩也别喝这么急，咱们慢点。”
说着赶紧拿起筷子夹了几块鸡肉压酒。
尽管席间只有他们三人，但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等菜吃得七七八八，牛大川撂下筷子，凑近刘志文，声音压低了半度：“老刘，在投资部熬了好几年，今年没想着往上动一动？”
刘志文心中一动，本来有些醉意的他瞬间清醒了好多。
“我倒是想啊，没路子啊！”
他说着，眼角余光往牛大川脸上扫了一下。
“人还不好找吗，关键得站对了位置，你站哪边的？”
牛大川忽然问了个颇带深意地问题。
“我当然是跟老大的。”刘志文笑道。
“用嘴跟？”牛大川毫不客气地挖苦，“还是那句话，没路子？老刘，我给你指条路呢？”
说实话，这几句话王景行已经完全听不懂了，只感觉两人句句语带双关，他只能低头喝茶，暂时当个隐形人。
刘志文沉默两秒，摘下眼镜，手指朝上，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老牛，你给句准话——要真能指路，我刘志文把话放这儿，我跟老大，铁跟。”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牛大川问道。
“你还不懂吗老牛，投资部这种部门，听着光鲜，可真正拍板的不都在总经办？我这部门名义上关键，实则卡在中间，公司山头林立，我哪敢轻举妄动？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中立也被人背后蛐蛐，那我还中立个什么劲？看不惯就明着来，谁怕谁？”
刘志文看上去是有点豁出去了。
“行，这可是你说的，我去给你找路子，到时候你别又怂了。”
“你只管找，我不来我是孙子！”
刘志文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
“嘶，有点憋得慌，我去上个厕所。”他松了松腰带，拉开椅子出门了。
目送刘志文出门，王景行给牛大川倒了杯茶，他没说话，但是眼中的好奇完全不加掩饰。
牛大川瞥他一眼，也没藏着掖着。
“景行，你一直很奇怪我明明只是市场部副总，在公司的权利却看上去远超我的权利范围吧。”
王景行点头，确实是，就不说在风云总部这边，就是到了川省分公司，那边总经理梁文靖对牛大川的重视程度似乎也超过了正常范畴，牛大川又不是管人事的，也不是管钱的，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利？
“我老婆姓甘，就是风云的那个甘，现任董事长最小的亲妹妹。”
牛大川端起茶，语气平淡。
王景行恍然大悟，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牛大川继续道：“这老刘，我和他之前工作有交集，打过几次交道，也就熟了，之前算是中间派，上面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不站队，位置也就动不了，我也是最近听说他处境不太好，正好借这顿饭探探口风，没想到他真转了念头。”
他笑了笑，语气中却很有几分复杂。
正说着，刘志文甩着手上的水珠推门回来，他看上去洗了个脸，已经精神了。
他看了一眼表，重新端起酒杯：“两位，我再抬一杯，今天不光认识了王导，还有意外收获，老牛，我可等你消息了。”
随后三人碰杯，各自饮尽杯中的酒，然后刘志文转头看向王景行。
“王导，我跟你透个底，按风云内部的规矩，走合作通道的项目原则上不能再被投资部投，但确实也有变通的法子，这法子比较复杂，我在这里也就不跟你解释了，既然牛总这边开口了，而且你那总预算四五百万的盘子也确实不多，我明天就安排下去，差不多能批个五十万，但是得走风险评估流程，周期要一个月左右，收益就按行业惯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