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海嘴上骂着,但却没有拒绝李振华献上的殷勤。
点完烟后,李振华也没再回去站着,而是顺理成章的坐在李继海的身边。
李继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说说吧,你到底咋想的?”
“爸,你问哪件事啊?”
“先说成浪,再说朱行军,最后你再说说,为啥让你二叔解散护矿队。”
李振华点点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最开始为什么抓孙二炮,到为啥找朱行军帮忙,自己又是如何与成浪谈的.....
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李继海听得入神,眼神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在谈到成浪就是八年前他遇到的成海的弟弟时,李继海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道:“想不到是他。打这种架居然还要来报仇。”
说到朱行军时,李振华将他对三姑肖婉秋的思念,以及肖婉秋的态度,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李继海听后“哼”了一声,嘟囔道:“早寻思啥了!”
“爸,那你什么意思啊?就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二叔了呗?”李振华笑着问道。
李继海沉默了,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曾经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样浮现。
少年时俩人一起打架,即便是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也要咧嘴大笑。
长大后,看到朱行军和肖婉秋结婚,这对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打心眼里高兴。
1982年,几个一起到筑城闯,那时候打架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打架,站在自己身边的永远是朱行军,为自己挡刀的也是他。
再到后来,朱行军和别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还有了孩子。看着受了委屈、默默流泪的婉秋,自己一气之下打了他。
肖婉秋因为朱行军,一个人去了鹏城打拼。一个女人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此时的李继海。是矛盾的。
他心里既愤慨于朱行军对婚姻的背叛,也感激朱行军那些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俩人几十年的兄弟感情,怎么可能一笔勾销,说忘就忘。
如果朱行军的妻子,不是肖婉秋,可能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亦或者肖婉秋不去鹏城,一直待在筑城,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一根烟抽完,李继海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以后,你们该跟朱行军联系就联系,我不拦着。他要是能和你三姑破镜重圆,我祝福他们。”
“爸,那你呢?”李振华笑着问道。
“我?什么时候他把你三姑接回筑城来,我就原谅他。”
“呵!”李振华噗呲笑出声来。
李继海转头,瞪着眼珠子看向他,“小斯儿,你笑个铲铲!”
“爸,人家三姑现在在鹏城搞得好好的,你让人家放弃事业?你忍心吗?”
李继海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那就让他去鹏城,找你三姑去!”
李振华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倒是个办法,朱行军应该能答应。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醒道:“爸,孙二炮那个砂厂你准备怎么办?”
“本来老子只想让他赔点钱就算了,没打算要他这个厂,这两天搞下来,发现这个厂赚的钱不少,比老子干工地赚的多。”
“爸,我用六十万把厂买下来,钱是二叔出的。你合适的时间把钱还给二叔。”
“那这砂厂你给朱行军吧,不是他花的钱吗?厂给他就行了,我不要了!”李继海耍起了无赖。
说实话,现在李家肯定拿不出六十万现金,不然也不会因为李继海被抢了八十多万,家里就陷入绝境。
不过他和朱行军的关系,他要是真提着六十万给朱行军,朱行军也不会收。
李振华本意是想让两人和好,见李继海耍起无赖。李振华好只好干瞪眼。
李振华继续说道:“爸,你抽个时间,去注册建筑公司。”
“小斯儿,你还安排起老子来了。”李继海点上一支烟后说这:“说说看,为什么要注册公司。”
“咱们先注册好建筑公司,办理一个劳务资质,以后不管是黔省建工,还是从其他地方拿到的活儿,咱们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接下来劳务。再注册一个商贸公司,把物资采购也拿到。这样咱们可以利用这些项目,去向银行融资。”
李振华没有看李继海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国家现在已经实行了招投标暂行条例,黔省建工这种国企以后就算是发包劳务出来,都得走招投标流程。咱们连公司都没有,根本没有办法参与竞标。”
最后李振华来了一句:“工程行业会越来越规范,咱们要走在前头。”
现在办理劳务资质的要求并不低,需要两百万注册资本,五十名持证工人。李继海虽然自己掏不出两百万,但是只是注册资金,在债上过几天。李继海有的是办法。
五十名持证工人那就更简单了,李继海手下的工人大多数是以前国有建筑企业出来的,都是持证工人。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天桥下办理。现在这个时代可没联网。真假很难辨别。
商贸公司要求低一些,注册资本原本需要五十万,总设计师南方讲话后,鼓励商业贸易,黔省出了专门的文件,注册资本的门槛降到了二十五万。这些对于李继海来说更不是事。
听完李振华的话,李继海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十分清楚,李振华这么做是对的,这也是为他好。他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眼睛里满是欣慰和赞许,用力拍了拍李振华的肩膀。
今天晚上的李振华,给了李继海不小的震撼。
做事沉稳,条理清晰,目的明确,不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皮猴子,已经知道为自己分忧解难了。
他相信,只要假以时日,李振华一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李继海打心底里不希望李振华参与到自己工地上的事,这让他很纠结。
“振华,看来你真是长大了!考虑得真长远!”
李振华的神情略显激动,算上上一世20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自己的认可。
李振华这时见父亲心情大好,马上狮子大开口说道:“爸,你不是说不让我掺和你工地上的事情嘛,我倒是想了几条路子。就是这个...”说完,伸出左手,用中指、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意思就是钱。
李继海哈哈大笑,“小斯儿,只要你是干正事,老子肯定支持。说说看,你想干啥?”
“我想投资办一个辣椒酱厂。”
李继海灭掉烟头问道:“干辣椒酱厂,你懂吗?”
李振华摇了摇头:“不懂,不过这只是投资,不参与具体经营管理。我自己想搞房地产,琼海省现在房地产非常火热,筑城的房地产现在也开始起步了。现在筑城也成立了像安黔这样的地产公司。”
李振华见李继海的表情,感觉这样说会显得把自己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赶紧补充解释道:“爸,投资这个辣椒酱厂花不了多少,十万左右就差不多了,你让我买车那里不是还剩点嘛。再添几万就够了。房地产的话,不用咱投钱。到时候帮我搞定注册资金就行了。”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用钱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这样吧,早点睡。”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李振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3点55,父子俩整整聊了近4个小时。
“爸,快去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好,你也睡吧!”
说着,李继海便起身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