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刘东踏进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王正国看见他进来,神色也是十分复杂。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王正国坐在办公椅上,并没有起身。
“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但是,你既然是我厂里的一员,我就不能让你真的赤手空拳去打江山,能理解的吧?”
刘东点头:“我理解,并且非常感谢厂长能这么设身处地的考虑我。我已经让家里找了找关系,有个大姐愿意帮我带孩子。”刘东有意只说一半。
王正国挑了挑眉:“哦?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路子。行,你把家里,把自己都安排好,我也就放心让你去了。”
“只是这省城,毕竟不比县里,很多事,你得有点眼力见。我呢,也鞭长莫及,到那,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刘东自然知道这是双刃剑。做好了,回来就添一笔,做不好,回来也添一笔。功过之别。
但他没得选。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厂长,我知道。我一定拼尽全力给咱们厂里争光,不辜负您的栽培。”
“我知道,在厂里小打小闹的,都没什么,在省里要是丢人,那就是丢大家的人,更是丢您的人。您放心,咱们想的都是一致的。”
王正国不置可否,只说让他准备准备,三天后就让他上省城。
这三天好似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马大姐马大哥,还有林大哥吴爽都来送行。
马大姐在前一天晚上,硬是塞给刘东三十块,又额外拿出二十让刘东一定收下。
林大哥也悄悄又塞给刘东三十块,说是让他到时候回来,给自己家那个带点好看的发卡。
王厂长也做主给他多批了三十一个月的房补。
要说刘东心里不暖,是假的。
马大姐看着刘东和刘念二人上了车,在车站就抹了泪,马大哥眼睛红红的,却也一直“数落”马大姐,说她妇人之仁,二人拌起嘴来,倒是让那份不舍消散不少。
刘东在火车上,抱着念念,就开始自言自语:“念念,你看,这世上吧,还是好人多。你马姨,马伯伯,吴姨,林伯伯,咱们都不能忘记。等我们念念长大了,有出息了,就好好报答他们。”
念念诶了一声,就没了声音。
眼看刘东还在继续碎碎念,念念急了:“哎!哎!哎!”直用小手捂刘东的嘴。
刘东笑弯了腰。这孩子,嫌他啰嗦呢!
念念其实长得很像刘东。一双丹凤眼,鼻子小小的,嘴唇总是紧紧抿在一起,薄薄的。
最后这点,马大姐倒是老纠正。只是念念脾气也大得不得了,一说这个,她就“哼!”地生气。
刘东倒是不在意。拎着大包小包的,终于赶到了省城。
这是他这两辈子以来第二次见刘博的妈。
第一次是上辈子,刘博和刘博的妈看到刘东的窝囊样,刘博忍住了,但刘博他妈没有。
刘博他妈对着刘东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连饭都没吃,就直接离席了。
连带着刘博的父亲——刘建邦也再也没搭理过他一家。
这辈子倒是得以再相遇了。
刘博的妈妈赵美丽,还有刘博在火车站举着个牌子——刘东,在出站口等着。他们两人旁边,还有个打扮朴素的妇人,妇人牵着个小男孩,这应该就是赵美丽给找的帮忙带孩子的人了。
刘东见到刘博和赵美丽,不停挥手。
“博啊,你这哥哥,长得倒是不丑。”赵美丽悄悄跟刘博说。刘博说:“那是肯定的,我奶奶那是方圆十里有名的美人!”
赵美丽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奶奶啥都好,啥都好!”
刘博嘿嘿笑着:“不是,妈妈最好。世上只有妈妈好!”
“行了,别贫了,人家这都要来了。”
看到越走越近的刘东,赵美丽也言笑盈盈。
赵美丽今天也是打扮过一番的。
脖子上缠着杭城的丝巾,明黄色衬得本就不黑的脸更加白;一身白色的工作套装,更是显得干练;头上盘着发髻,一丝不苟。赵美丽没有回应刘东的挥手,她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太适合对小辈做,但是看到刘东大包小包地拎着,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时,她一点没嫌弃,主动接过了念念。
“东子,我这么叫你应该没事吧?”赵美丽接过念念,替她掖了掖口水巾,“忘了给你介绍了,我旁边这个,就是我帮你找的最佳帮手——秦淑芬。”
刘东这才仔细打量这妇人。妇人看上去就很朴实,脸上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有些皴了,但是很干净。是给人感觉从灵魂到打扮都很干净的干净。眼睛大大的,眼角虽透着疲态,但很有神。鼻梁上有颗痣,嘴唇……看着是赵美丽帮着涂了个口红,因为她一直不停地抿嘴,很显然不习惯。
这一照面打的,很显然赵美丽同志挺满意刘东现在的状态,边走就边打开了话匣子。
“秦淑芬是我老家叔叔的女儿,也挺苦的,她男人总家暴,我老家叔叔死活不让她离婚。我吧,在妇联当个小差,就帮她离了婚,现在呢,她也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刘东突然停了下来,很认真地对着秦淑芬和赵美丽说道:“秦同志,首先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其次,二婶。虽然您看着挺年轻这么叫不太合适,但是按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婶婶。”
“我现在确实没有想找另一半的意思。念念还小,我就想老老实实上班干活,把她带大。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秦同志一看也是非常好的人。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赵美丽被这直率的话惊了一跳,随即笑眯眯地打了圆场:“你看看,我这一说话,就刹不住车。怪我,怪我,我这也没有做介绍的意思,只是给你说说,得知根知底嘛!不然这后面也不好相处不是。”
刘东连连点头,就坡下驴:“是,是我刚才冒犯了。对不住您,更对不住秦同志。但是二婶是谁呀,我二婶介绍的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靠谱!”
赵美丽被夸得很是高兴:“行了,别贫了,我先带你去看看,你住的房子。”